日落时分,兰大人一行人终于到达中州。
当地的官员早已等在城门,将他们请到自家府邸。
“兰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定是很辛苦,因而我叫人早早地备下酒菜,就等着兰大人你来了。”李如歌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笑呵呵道。
“那就劳烦你了,”兰青喝了一口茶润润喉,随后才说:“皇上这次派我押送灾银,我看,不妨赶紧干完事情,我好回去向皇上复命。”
“哈哈哈,那是自然。”李如歌说完,挽起袖子,为兰青布菜。
两人喝了些酒,李如歌谈天谈地谈民生疾苦,就是不说这次的灾银。
一顿饭吃到最后,兰青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兰青回到住处,绷着的身子才放松下来,他一挥衣袖,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两腿微喇坐着。
“这个老狐狸,按照惯例,我抽三成。如今他百般不提,不就是想要我开口,想趁机多捞点吗?”
此刻,叶菱歌和顾文良正待在房梁上,透过瓦缝看屋里的情形。
等到兰青睡觉了,两人才离开。
“我倒是没想到,他们私下里还有这种规矩。”
黑夜中,路上少有人。
叶菱歌和顾文良两人慢悠悠地在路上晃着。
或许,这已经不能被称作是路。
原本的石板路被大片大片的被泥沙覆盖着,伴随着一些搁脚的石头,时不时还要踩到一些小水洼。这样走下来,两人的鞋子都湿得差不多了。
“这世界上,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叶菱歌低着头,视线随着自己的脚步移动。
“砰。”
一声轻响。
叶菱歌没看清,踩到了一个小水坑。
她停住了,看向不远处的临时搭建的棚子,又想起兰青和李如歌好端端地坐在府邸里喝酒吃肉,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她转向顾文良,又使劲踩了一脚。
水花四溅。
“干嘛?”顾文良笑。
叶菱歌看向他,有一瞬间充满了迷茫,但很快,这股情绪就被压了下来,她抬头看月亮,说:“想孟清嘉了,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乖乖听话。”
“他一向很听你话。”
叶菱歌轻轻一笑。
是那种淡淡的,盛满温柔月光的笑。
顾文良一时看得有些移不开眼。
此时,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动。
震耳欲聋。
“走吧。”叶菱歌走在前面。
孟清嘉后知后觉,说:“好。”
*
令两人没有想到,第二天,天降大雨。
暴雨逼退他们想要出去的步伐。
河边。
残破的堤坝不断被暴涨的河水侵蚀着,涌向岸边的生灵。
“孩子,我的孩子啊啊啊......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一位妇人人奔涌在半人深的水里,脸上泪水纵横。
叶菱歌看了一眼顾文良,“我去,你赶紧把那些账本看完。”
顾文良点头。
随即,叶菱歌淌着河水,循着那幼儿扑通的方向赶去。一波浪扑来,叶菱歌呛了一口脏水。她吐出嘴里的泥沙,抹了一把脸,以看清前面的情形。她看准位置,伸手一捞,便将那小孩拥入怀中。她抱着小孩,艰难地走到那个哭喊的夫人身边,“给。”
“孩子啊。”夫人一把把孩子抱紧,生怕下一秒孩子再被洪水冲走。
“好心人,谢谢你啊。真的特别感谢你。”妇人频频道谢。
好心人?
叶菱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心人”这个词是在说她。
她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微微勾着嘴角应下了妇人的道谢。
十米开外,一群人正在试图加高堤坝,抵御洪水。
洪水卷席着一个又一个与它逆行的人。
叶菱歌就这样看着。
一瞬间,她觉得众生皆苦。
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
她攥紧拳头,依然向前。
一个曾经双手沾满血的杀手,竟然有一天会选择弯下腰去帮助人们抵御洪水。
叶菱歌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
等到洪水平息的时候,她还懵懂着,恍惚着。
“小姑娘,没想到你力气这么大。走,哥几个带你喝酒啊。”
“不了,我还有事。”
叶菱歌拒绝了,她全身湿透,回到了客栈。
“快,热水驱驱寒。”
一道薄薄的屏风隔开两个空间,顾文良才一旁看账本,叶菱歌头仰在木桶上,整个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我明天还要去帮他们搭棚子,之前的那些棚子都坏掉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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