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为远方的山林披上了一层流动的灰纱,穿过山林与原野,蜿蜒的河水汩汩流淌到了跟前。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无数的尸体漂浮在黑色的河水中,几乎要把这一段河水泡成一条臭水沟子。
残破的战旗,折断的长矛,血染的大地,叼着肉丝的群鸦在尸体间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疲惫的旗丁们三五人一组在这片土地上行走着,像吃自助餐一样挑选着还能用的武器与盔甲。
凹下去一块的头盔,拿上。歪了的剑,跨上。歪日,居然还有一副完好无损的锁子甲,赶紧扒下来。至于射出去的铁箭头的箭矢更是不用说,一律都带回去,还有一些制作不精或者断裂的矛头,也顺道带回去重铸。
在士兵的身边,无数垂头丧气的战俘被绳圈套住脖子和双手,被分批次地押送到了于尔岑或者巴多维克。
精良的皮靴踏过被河水泡软泡臭的泥土,丕平用手帕擦着嘴角的呕吐物,漫步在士兵与战俘之间。
由于这段时间大量地锻炼和摄入维生素D,他虽然依旧驼背,但腿部和胸部的畸形已经改善了很多,至少不加注意的话,很难看到他畸形的走姿。
望着这片残留的战场,驼背丕平忍不住感叹。
在帕德博恩宫廷中时,丕平就经常听到小妹、父亲和几个大臣聊到这位来自赛里斯的权贵(在法兰克王国,伯爵及以上统称权贵),以及他神奇的战绩。
什么以一千破五千啦,什么抗击维京啦,什么征讨吕讷啦,一系列超低战损比的战争听得驼背丕平隐隐不服,怎么可能有战损这么低的战争?
丕平前往汉堡,除却为了保证小妹的安全和请求治疗驼背外,他还抱着一窥真容,看看冯森到底是骡子是马的心思。
他到达汉堡,第一次见到冯森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他像是一个强悍的将领,只感觉冯森作为一个权贵,有些热情和蔼过了头。
丕平虽然心中隐隐感动,但却生出了几丝疑心——虽然他没听过这句俗语,但也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只是随着后来的相处,这份疑心却渐渐地放下,因为冯森对待亲近之人全都是这样的态度,对比于自家冷清的宫廷,这种挤在一张圆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的情境,反而更像是一家子人。
更难得的是,冯森从来不歧视他的病,要知道,在大多数的时候,不管是医师还是教士,面上不说,但暗地里或是眼神中总是透露着几丝鄙夷。
但在驼背丕平的视角中,冯森的眼神清澈,很纯真,有一种野性的美,除了在几个办错事的下属面前,他一直都是一副纯真的农家青年样,有时候,小妹耍一些甚至连父亲都忍不了的小性子,他却能忍受下来,并且耐心地劝解。
丕平很喜欢与这样的冯森相处,但他也时常有疑虑——虽然他治军严格,虽然他武艺高强,他真的是那个战神般的名将吗?
但今天,驼背丕平才发现这个总是一副老实农家青年的大哥,居然真是一个奇迹般的将领。
这是他第一次跟随冯森外出作战,几乎是全程目睹甚至参与了部分作战计划,亲眼见证了冯森与那几个下属一起,在连夜的军议中策划出了这一场打破他从前认知的胜利。
粮草的调集和干粮的制作,行军的路线,如何扎营如何探查,甚至是士兵的情绪都能考虑到,一切都是信手捏来,一切都是驾轻就熟,所有的突发的情况,几乎是一出现,马上就能给出解决办法,全军三千多人,从汉堡到现在,一个掉队的或者逃兵都没有。
如果冯森能听到丕平的心声,他一定会告诉他:信手捏来是因为我有一本书,叫《卫公兵法》,这可是完整版还没失传的祖传将门兵书,而驾轻就熟是因为我十二岁就开始帮助老爹处理军务。
丕平从八岁起就跟在父亲身边,一边到处吃贡品,一边看父亲打仗,他不是没见过打仗的场面,在他的印象里,打仗不应该是各个伯爵集结,把人堆到一块,随随便便扎个营,然后一起往目的地赶。
期间掉队的,逃跑的,迷路的,吃不上饭的,两伙士兵打架的,应有尽有,到了目的地后,派出骑兵到处找人,找到之后迅速赶过去,然后排成战斗盒子阵型,开打!
像冯森这样步步为营,行进过程不慌不忙不乱的,简直是给丕平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
全军基本井然有序,补给大多分配合理,大部分将校都能如臂使指,而在接战时,不用亲自交战,而只需在河流上方建筑堤坝,阻击对方过河时决堤,用洪水打败敌军就行了。
唯一的问题是,他是怎么想到的呢?
实际上,想到也不难,最难的部分,是猜到对方要在何处过河。
要知道,冯森的克劳塞维茨引擎可不能显示敌军位置或者动向,战场上到处都是战争迷雾,对战场态势和敌军的了解,完全建立在斥候的侦查上。
冯森有时候一天甚至能收到数十上百份来自斥候的情报,但他却能通过这些虚无缥缈的情报,揭开战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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