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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上辈子她也曾瞎了一只眼,这滋味不好受,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春杏不愧是一等侍女,眼力极快,这就迎上去笑着打听道:“两位大娘,这上元节的,怎的这般唉声叹气?”
那两位大娘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春杏通身打扮不俗,身后还跟了个带着帷帽亭亭玉立的少女,两人对视一眼,这才道:“这位贵人你有所不知,这小老儿姓王,也是个可怜人。他年轻时便要给父亲还赌债,没日没夜地做工,这不,一来二去拖垮了身体,还到最后只得用一只眼睛抵押,这才把赌债两清。虽说他善良──”
“这不,今日圣上下令去凿冰暖河,他还去帮忙了呢!……不过瞎了一只眼的人,也干不了什么正经活。”
沈棠的嘴角拉成一条平直的线,神色不为所动。
她心道:赌债。
善良。
另一个大娘也渐渐应声道:“对呀对呀……后来这老王走投无路,还是这景铮楼的老板娘江铮铮可怜他,收留了他,让他平时在这酒楼里倒倒茶,扫扫地什么的,他才得以有了工作,娶妻生子……本以为终于能过安生日子了,却没想到今日倒茶时,因为那只瞎眼太过可怕,冲撞了贵人,贵人没拿稳手里的茶杯,落在地上,打湿了裙摆,便命他跪在碎了的茶杯碎片上,冲着酒楼大门磕五十个响头……还不能不响,不然就要活剐了他……”
沈棠的眼神落在老王血肉模糊的膝盖上。他的血流了一地,求饶声混着身围人群熙熙攘攘的笑声、讨论声、叹息声、几乎要把沈棠整个人淹没。
大娘唏嘘道,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道:“还真是生来就是命贱,这不,注定就要被人踩进尘埃里!”
眼前的视线仿佛越来越模糊,周围人的喧闹声、脚步声在耳边越放越大。这辈子和上辈子的界限在这天旋地转的晕眩中逐渐让人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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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耳边又响起了那些人的声音。
“……有些人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就该被狠狠踩进灰尘里,永世不得翻身!”
“有的人啊,总觉得自己并不平凡,觉得别人仗势欺人……瞎了一只眼还不知好歹,但是你沈棠再怎么不服气,就是比不过那些天之骄子,这不,遭报应了?”
……
她头疼欲裂。
沈棠敢保证,此刻她的心情绝对是自从穿越过来以后最差的时刻。
她挺直脊背,缓步向前走。月黄色的水织金烟绣罗裙随她脚步轻轻晃动,宛如一朵朵盛开在雪地上的腊梅。衣着讲究、气质不凡的她很快就被人们隔开,轻易就走到了景铮楼大门口。
这一看,才发现已经奄奄一息的老王身前还站着两个肥头大耳的褐衣侍卫,正一边嬉笑,一边嗑瓜子,把瓜子皮吐得到处都是。
老王磕下去一个血肉模糊的头,他们缓慢地从嘴里报出一个数来,还要挑三拣四地说这个不算数。
最后直接用脚踩在老王鲜血淋漓的头上,用力踢老人干瘦的身体,一边踢一边恶狠狠道:“老子说你没磕响,就是没磕响,不服气?老子活剐了你!”
“老爷,老爷们啊!小人刚才,的确,的确、磕响了的!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放小人一马──”
“还敢狡辩?我告诉你,你可是冲撞了我们小姐!我们小姐,那可是金尊玉贵的贵人!”
……这是不是就是教科书版的草菅人命、仗势欺人?
可整个汴京,若是说起仗势欺人──
沈棠冷笑一声,纤纤玉手轻抬:“春杏。”
下一秒,春杏便俯身搭住,恭敬道:“小姐。”
“前面是什么东西?怎么在大门口,挡了我的路。”少女的声音平而直,不带有一起情绪道,“如此不敬,拖下去。”
风吹起她皎白的面纱一角,又轻轻落下。
“让他们跪在大门前,给我磕五十个响头。”
沈棠的声音轻轻的,纤长的睫毛密密匝匝地拢在一起,不用虚张声势,就足够盛气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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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磕不响?就给我活剐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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