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靠着线索找到吴家的时候,君离生眼睁睁看着下人抬着少女的尸体,从屋里一路拖行到院中。
“嘭”一声。
尸体砸到了硬邦邦的板车上,老牛不耐烦的甩了甩尾巴,被车夫驾着出了府。
车轮骨碌碌转动起来,下人嫌恶的唾骂声也跟着远远响起。
“呸!为啥每次都是我们来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儿,最开始还给点儿银子做辛苦费,如今成惯例之后都把这活儿当咱们理所应当该做的了!”
与他同行的下人叹了口气。
“唉,谁说不是呢!这几天夜里总是梦见冤魂索命,白日出门被屋上掉下的瓦片砸破了脑袋,吃完饭才发现碗底下有只蟑螂!”
他揉着脑袋,嘶嘶的直吸凉气,“真他妈晦气!”
君离生不远不近的缀在他们后头。
作为暗卫下意识的习惯让他每一步都走在阴影中,可方才闯入眼帘的画面却大大咧咧的敞开在眼前。
少女紧闭着双眼,毫无血色的脸仰头望着天,一头青丝尽数倾斜下来。
而在背后拽着她双臂的下人动作粗鲁,仿佛手中并不是人的躯体,而是可以随意处置的木头。
从屋里到院中,鲜血和灰尘沾在一起,拖曳在地上蜿蜒出一道狰狞的痕迹。
“离生!”
他耳边好似响起了少女清脆如黄鹂般的嗓音。
“你一定要给我带回上次在扬州城里吃过的那几道菜!我可想念了它们了好久了!被爹爹关在家里的日子我都饿瘦了一大圈呢!”
对方委屈巴巴又兴致勃勃,交代着他要采购的东西,满眼都是天真活泼。
他带着命令出门,大包小包的回家,手里用油纸紧紧包裹的菜肴和甜点,散发出格外勾人的香气。
可是……家里却再没有对方的踪迹。
君离生第一反应并不是焦急,而是带着不出所料的无奈,找到管家询问清楚对方离开的时辰,他放慢了寻找的脚步。
主子许久没有出过门了,就让她在外面好好玩玩吧。
君离生至今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
后来再想起来,可能他在外头漫无目的游荡的那些时间,主子可能正孤立无援的垂死挣扎。
在他兴致缺缺的看向小贩面前的摊位时,那张漂亮的脸上或许正浮现惊慌恐惧愤怒和绝望。
“离生!救我!”
“离生!你在哪里……”
凄厉的呼唤声从她口中传出,少女拼命挣扎的身躯像是案板上待宰的鱼,每一下都无力到近乎可笑的程度。
那成了君离生无数个夜晚挥之不去的梦魇,让他痛苦自责到了极点!
而如今,他终于找到了对方……
可少女的口中却再也不会喊出他的名字。
“离生。”
呼唤声突然在耳边清晰起来,君离生从浑浑噩噩中惊醒过来,对上了女人含着关切的双眼。
“很痛苦吧?”沈惊燕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颤抖着的眼睫。
“想要忘记吗?我可以帮你的。”
她的语气温柔到了极点,被她所注视着人仿佛浑身都浸泡在温水中,舒适得不愿醒来。
“只要你请求我,这段记忆我可以替你封存起来,不必害怕忘记,你只是将它藏在了心底无人可以触碰的地方。”
可是受她掌控的男人并不会产生多余的情绪。
甚至在沈惊燕的声音响起来的一瞬间,方才沉浸在回忆里的那份感情便统统消失掉了。
他茫然的望着女人,像是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沈惊燕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帘,遮蔽了眸中一闪而逝的自嘲。
“所以我才厌恶用这样的方式啊……”
她低低的叹息一声,唇角无力的勾了勾。
“虽然可以得到一具只听从自己命令的机器,可是原本应该有的那份感情也会随之消失彻底。”
她抚摸着君离生的脑袋,为男人梳理被鲜血凝结成一团的发丝。
“最可笑的是……能被我用心理暗示操纵的,只有正处于悲痛和绝望中,有着一个不会轻易动摇的目标的人。”
而她让对方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那么后来呢?”沈惊燕注视着他,问道,“你替她报仇雪恨了?”
任她对自己上下其手的君离生这才有了反应。
男人的目光落在虚空,哑着嗓子开口道:“后来,我跟着他们到了乱葬岗,才发现竟然有那么多的女子惨遭毒手。”
“而我的主子……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罢了。”
乱葬岗方圆十里都人烟寂寥。
冲天的腥臭和盘旋不去的乌鸦,令人一到此处就两股战战。
他躲在一颗枯树后,看着那片土地上或鲜艳或陈旧的女子衣裙,震惊到连呼吸都忘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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