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扯了扯嘴角,窗户开了条缝儿,屋外下雪了。
「阿叔还不知你?」
阿叔揉揉我的发顶。
「阿叔,当年若不是祖父杀了他祖父篡位,这江山确实该姓宋的,如今,我已怀了他的孩儿,不论他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都要叫他姓宋的。」
宋离的阿爹是前朝太子,我祖父原是前朝威远。
听闻前朝皇帝荒淫无道,民不聊生,战乱四起,我祖父亦造了反。
后祖父带人攻进了皇城,要将他祖父抓了。
他祖父放了一把火,将皇城点了。
他阿爹不知是如何逃脱的,便隐藏在暗处。
后来他阿爹结婚生子,他三岁那年,他阿爹又要反。
只是不成气候,最终带着他阿娘上了吊。
家里只余下他长兄同他二人,他长兄便带着他进了白云观做了道士。
这些事儿我阿爹查清清楚楚,曾有人力荐我阿爹斩草除根,我阿爹只当没听见,只是两个幼童,他不忍。
所以,我们魏家人,真的不适合做皇帝,心不够狠。
「大魏到如今建国不过二十五载啊!」
「阿叔,天下太平便是最好的了。」
「是阿叔错了,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阿叔拨着手里的念珠,满脸慈悲。
我做了这些年的皇太女,道理是再明白不过的。
坐上位者,手握生杀大权,万不可起了私心。
心中若是龌龊,便是害了万千条性命。
我从不敢说自己做得有多好,自做了皇太女的那日起,老太傅说我不能再有私心了。
如今若说私心,我唯二的私心,一个是宋离,一个是萧连玉。
连玉庶出,家中主母打压不叫他出头,他有大才,我不忍他一身才气被埋没。
宋离一心向往山河自由,我不忍他被仇恨困一生。
6
冬日很长,我有了身孕,亦不再上早朝了,朝中的事皆交予了阿叔。
我已数十年未曾这样闲过了,终于有时间看一看民间的话本子,读一读诗,看一看雪。
或者坐在炉前烤烤栗子地瓜,日子轻松惬意,只是苦了我阿叔。
一日,萧连玉来看我,我坐在炉前烤橘子喝茶。
他从来都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来时无人问,走时也无人送。
他算是我的伴读,在宫中的日子比在家还多。
其实,这伴读也轮不到他一个庶子来做,我阿爹原本看中的是老太傅的嫡长孙,他的长兄。
只我阿爹说要我自己愿意才行,便带我出宫去看他长兄。
我同阿爹算是微服出宫,那时,他们读的还是家学。
萧家家学在长安城也是极有名的,所以,各家送来读书的孩童也极多,小的三四岁,大的十五六。
我只记得那日也是极冷的天,阿爹抱着我站在窗外往里瞧,他长兄那时是什么模样,我已记不清了。
只记得萧连玉那日就在门口站着,看见我便冲我笑。
阿爹问他为何在外头站着?
他答老师讲解有疏漏,他不过是补了两句,被老师赶出来了。
阿爹问我他如何?
我答甚好。
后来,他便成了我的伴读,日复一日,他同我早就长大,只对着彼此时,还是最真挚的模样。
「宫外都在传你休了宋离,只因你肚里的孩儿不是宋离的。
你如今本事倒是越来越大了,这样要命的大事都不同我商量一下吗?他若真狠心杀了你呢?
你今日还能坐在这里喝茶烤火?怕是尸身都烂透了。」
萧连玉甚少发脾气的,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儿,朝中谁不夸一声萧郎中脾气好?
可他今日不笑了,他圆脸圆眼,整日又笑嘻嘻,若不是生高大,旁人看他还以为是个孩子呢!
可他已是朝中最年轻的五品官员了,待到了三十岁,吏部尚书便是他的名字了。
他端了茶水,手指白皙修长,好看得不像样。
白皙的手指握着天青色的茶杯,好看的惊心动魄。
「我不是没死吗?」我看着他,笑着道。
他掀起薄薄的眼皮看我,高深莫测。
「连玉,你莫动宋离。」
「你真是疯了不成?」
「不是叫你娶我?可你不应,我有什么法子?」
「难道一切不是你计划好的吗?宫外娶了皇太女便不能做官,皇太女脾气不好,且豢养男宠无数,这样的话,不是你派人传出去的?
如此哪个男子还敢娶你?即便有人要娶,定然是心怀不轨的,王爷同我阿公可会让你嫁?
只宋离的事他们心知肚明,王爷知你,不会真的拦你,王爷都不拦,我阿公如何拦得住?
你那日来寻我,是真心要我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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