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长叹一声,俯身搂住我道:「罢了……鸢儿,你已经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拿主意吧。」
回娘家,来的时候满心欢喜,走的时候万般不舍。花园里的秋千还没来得及荡几下,日头就已偏西。
回去的路上我与萧煜共乘一车,四下无人,他坐得近,一抬手就捏住我的下颌,食指蹭过眼睑,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我瞧见他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便听得他道:「眼圈还是红的,嫁给我,就那么委屈?」
他总是爱问这些问题。
我正要答他,忽闻烈马嘶鸣,马车没有预兆地停下,我没有准备,被突如其来的惯性甩出去,被萧煜接个正着,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四周萦绕着淡淡的冷松香,他怀里闷闷的,我感觉自己有点缺氧。
外面渐有人声喧闹,争执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我轻轻掀起一点帘子,瞧见一名稚童蜷着身子,滚在马蹄之下,车夫正在与人争辩什么。
这一幕与多年前那一出何其相似,我下意识地朝萧煜看去,但见他抿着唇,放开我,一撩衣摆下了马车。
我急急追出去,萧煜已经从马蹄底下将那小孩抱了出来,蹙着眉去摸他身上的骨头,看看有没有断的。
检查没问题后,他把稚童递到了我怀里,转过头去问车夫经过。
这孩子刚刚估计吓坏了,趴在我怀里,被我颠着哄了两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大哭起来。
车夫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小声解释说这孩子是突然从街边蹿出来的,惊了马,这才差点出事。
幼童虽万幸没受伤,但到底受了惊,萧煜吩咐带他去医馆看看,正说着,一个妇人拨开人群,嘴里叫着「儿呀」,急切地扑了上来,看样子,就是这孩子的娘亲了。
我正准备把孩子递给她,忽见萧煜面色一凛,抢身挡在我前面,然后一道银光闪过,血色就从他衣襟蔓延出来。
那妇人竟然是带着匕首来行刺的。
围观人群开始惊呼,不晓得从哪里跑出来许多暗卫把那妇人和稚童控制起来,到处都闹哄哄的,我被人塞回了马车,萧煜坐在我旁边,同我道:「没事了,不怕。」
鲜血从他捂着伤口的指缝不断滴落下,我犹豫了一会儿,撕下一片干净内衬,上前去替他压住刀伤。
他微微颔首:「多谢。」
「我该谢你才对,若不是你,我……」
「你我之间,不必讲这些。」
我忍不住脱口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替我挡刀?
你明明应该恨我,娶我进来,变着法地折磨才对。
我也应该俱你、怕你、恨你。
这才是我们俩的相处之道,不是吗?
萧煜将身体靠在车壁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失了血,更显苍白,晦朔天色下,像是从幽冥爬上来的修罗。
他沉默了好一会,我都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他却突然喃喃地开了口,语调缓慢低沉,简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因为你是我的妻。」
王爷出去一趟却带着伤回来,消息早传回了王府,我们到的时候,临风已经带着大夫守在了门口。
萧煜下车时,倾身替我扶正了发髻上的绢花:「早些睡,今晚我歇在客房。」
他这厢云淡风轻,临风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立时把萧煜敲昏了带走。
孙姑姑烧了热水,浴桶里,一丝丝殷红荡开,混在玫瑰花瓣中,像褪了色的墨,朦胧水汽中我瞧了半天,意识到那是萧煜沾在我身上的血。
那一刀是冲我来的,为什么会有人想杀我?莫不是想杀萧煜,却杀错人了?
嫁过来后第一个萧煜不在的夜,本该是难得的好眠,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推开窗去,月亮挂在天上,圆若银盘。
如此挨到天明,我早早起来,去了厨房,问主厨大娘萧煜素日喜欢什么口味,大娘说主子的喜好,下人是不敢揣测的。我索性甜粥咸粥各做一份,鸡丝细细切碎,放在小火上慢慢地炖,又熬化冰糖,用来做银耳羹。
大娘是个热心肠,一面帮我调火候,一面笑道:「王妃这个样子,和王爷好生相像呢。」
我不明所以,她解释道:「王爷事情多,府里以前饮食并不精细,直到王妃进府前,王爷才下令去各地搜罗了好些小食,不晓得王妃爱吃什么,就让我们每顿都多备几种。」
我握勺的手一顿,是么……我还以为祁王府素来铺张,原来竟是这样?
04
我熬好粥去客房的时候,临风正抱着剑守在房门口,一缕短发不安分地从额前翘起,一夜没睡的样子。
我启开食盒,递了一碟酥饼过去,少年摆摆手,说这是大人的早饭,我莞尔一笑:「无妨,我这里多的是。」
屋子里燃着凝神的香料,萧煜半倚在榻上,衣袍半披在身上,腰腹处缠着一圈绷带,血已经止住了。
我顿了一下,把两碗粥依次盛出来,问他想用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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