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做的么?」
「不知晓夫君的胃口,就都做了些。」
他微微一晌:「咸的吧。」
我端了肉粥过去,萧煜却没有半点要接的样子,屈腿略直起身,往床里挪了挪,示意我一起坐上来,总归是为了救我而受的伤,我也不好说什么。
动作太亲昵,初时我不太适应,但萧煜吃得安静规矩,喂了一会,我也就慢慢放下心来,一勺勺吹冷了递过去。
「你的伤……」
「无妨。」
一道日光照进来,打在萧煜鼻梁上,他本来就失血苍白,日光照耀下,竟然显得透明,原先那种他身体不太好的感觉又自我心头萦绕。
「疼么?」
他摇摇头,唇角勾起个弧度,仿佛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伤而已。
萧煜出身军营,我见过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不计其数,这对于他来说,或许只能算皮外伤而已。
我想起透骨而过的铁链,又看他手上缺失的小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下意识地用勺子在碗里搅动起来。
前世我知道得太晚,已经和他结下解不开的梁子,今世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解开这个死结。
他的断指是一世之痛,他不提,我也拿不准应不应该主动提。
喂完一碗粥,萧煜又撑着下颌看我用那份剩下的甜粥,银耳滑嫩,莲子软糯,我向来喜甜,正吃着,忽听得他道:「我还没尝过,夫人熬的甜羹是何滋味?」
我忙站起来,换了勺子,要去喂他,他这时却不愿意起身了,挑着眉道:「再过来些。」
我依然去做,不防他突然仰身勾住我脖子,在我唇上碰了一下。
萧煜的气息滚烫而炙热,我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他,余光却见他腰腹处的绷带有血色漫出,这下我更慌乱了,一时推得重了些,听见他低低闷哼一声,继而放开了我。
「你、你没事吧,我去叫大夫!」
萧煜闭着眼,脸上有痛色,我急得跺脚,一扭身,准备去唤外面的临风,手腕却被人从后面拽住了,用了巧劲一拉,整个人就轻轻巧巧跌进了一片暖炉中。
萧煜眼中含着促狭笑意,他把下巴搁在我肩上,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低低道:「甜羹味道不错。」
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碗酸梅汤,什么酸酸甜甜的东西乘着气泡膨胀开,又被理智压下去,我红着脸站起来,清了清嗓,故作镇定道:「既然用过膳了,那大人好好歇息。」
「又叫错了。」
我脸上红霞更甚,说出来的声音如蚊子喃喃:「夫、君……」
萧煜这才点点头,松了手,我飞一般蹿出房门,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门外的临风已经吃完酥饼,正蹲在房顶上晒太阳,听得动静,从房梁上倒吊下来,马尾摇摇晃晃,疑惑地眨了眨眼。
萧煜懒懒散散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临风,送送王妃。」
那个行刺的妇人,我再也没见过她,我问萧煜时,本来好心情逗弄金丝雀的人,周身突然冷下来,折了逗鸟的草根,阴沉沉道:「她惹了不该惹的人。」
我最怕萧煜冷脸,那妇人到底是刺杀我还是刺杀他的问题终究没问出口。
至于那个孩子,听临风说,原本是个流浪的乞儿,被妇人收买利用,那晚在路边候着,只等冲撞祁王府上的马车,萧煜倒也没有为难他,给足银钱送到寺庙里托僧人抚养了。
摄政王大婚,本有五日休沐,如今受了伤,萧煜又理所应当地休了半月,皇上派人来探视过几回,他都装作重伤下不了地的样子。
朝堂纷争这些事情我不大懂,但我总想起上一世,皇帝被逼退位,下诏书让贤。
萧煜从来不在我面前讲政事,我也不敢过问他的大计,我二人心照不宣相处,倒是难能可贵的和平。
七月过半,暑气日甚一日,这就显现出之前鲛纱织裙的好来,冰丝一般,贴在肌肤上,山泉水样的凉。
我执扇坐在月季花墙边的秋千上,一时荡得高了着,一只绣鞋从半空跌下去,又被来人弯腰拾起。
萧煜刚下朝,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腰间朱红白玉带,袖口处镶金线祥云,半蹲下去,我只看得见他发间的玉冠和和卷翘的眼睫。
掉了鞋的脚被人握住,我下意识地要藏,脚踝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听话。」
萧煜站起身,又随手摘下一朵粉花别在我衣襟盘扣上,影子拢下来,挡住刺目阳光,只剩下清清澈澈湛蓝的天。
他说:「明天陪我进宫一趟。」
进宫?
那个钩心斗角波澜暗涌,每说一句话都要思虑再三,我舍了性命也要逃离的地方。
心跳猛地跳漏一拍,我下意识地捏紧了挂秋千的铁链。
我惧怕那砖红色的宫墙,当昭仪时的如履薄冰,被囚禁时四方的窗,以及皇帝、皇后、丽贵妃那些故人的脸。
「怎的……怎的突然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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