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抬头,垂眼数着被衾上的花团,细细答道:「能嫁与大人为妻,是妾身的福分。」
萧煜「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放开我,屈膝捞起地上那把剪刀,走到烛台处,闲闲地拨弄了一下灯芯。
我正暗自揣测他会如何处置我刚刚想要杀他的举动,只听他没头没尾地问:「想养鸟吗?」
「什么?」
「啧,云雀,想养吗?」他放下剪刀望着我,鸦羽似的眼睫扇动,压下眉间一点不耐。
笼中雀,我并不喜欢。
「只要是大人所赐,妾身都觉得欢喜。」
窗外传来三两声虫鸣,窸窸窣窣,约莫是蚱蜢在草丛跳动。
我一颗心也在室内陡然沉寂下来气压里颤了两下。
萧煜抿着唇走过来,俯身挑起我下颌,强迫我与他平视。
「一口一句大人,冯鸢鸢,我是你夫君。」
夫君……
舌尖滚了两滚,到底没吐出那两个字。
他的手又紧了些,拇指指腹抵在我唇珠上被咬破的地方,泄愤似的碾过:「要么不说,说了又是违心的话。」
不说也错,说了也错,我索性噤了声,别过眼去,望向桌上的龙凤双烛。
灯芯刚被他剪过,燃得更明了,一滴蜡油滚下来,沾在灯壁上,欲落不落,片刻后凝固在那里,彻彻底底变成一颗朱砂痣。
我后知后觉深切地意识到,这就是我冯鸢鸢今生的洞房花烛夜了。
铁链都穿得,一声「夫君」又有什么叫不得。
倘若说两句软话,就能让自己过得好些。
「夫君……」
不情不愿念出那两个字,我瞧见萧煜微微眯起了眼,半晌放开我道:「睡吧。」
可是我睡不着。
上辈子我做昭仪的时候,也侍寝过,皇上被西北政务惹得烦心,随手翻了我的牌子,云雨后,夸了一句温顺。
我曾以为得了雨露,从此也算是在皇上眼前露过脸的人,满心盘算着以后圣眷优隆,能在圣上面前为家里说上几句话。
不晓得君恩难测,一直到萧煜造反上位,我也再没有侍过寝。
前一世是在朱墙里过的,这一世又嫁了萧煜。
和萧煜睡在一处,我睡不安生,紧紧贴着墙根,觉得自己还躺在钟粹宫那张雕花大床上,被铁锁绑着,动不得,一动就疼。
朦胧里被人从身后一揽,后背触碰到一片沸腾灼热,暖得很,把铁链和墙根的寒意驱散出去,翻了个身,把火炉揣在怀里,这下舒坦了,终于安生睡去。
02
折腾半宿,醒得还是早。
祁王府里没有公婆要孝顺,只有一个夫君需要我伺候,萧煜还在睡。
不晓得什么时辰了,屋子里仍旧很黑,厚厚的幔帐一层叠一层,透不进半点光。
横竖睡不着,我缩在被子里将衣裳套好,绕过萧煜,趿了鞋,来到窗边,轻手轻脚掀起帘子一角。
一道利剑般的亮光霎时划进屋内,我手忙脚乱地放下帘子,再回头,看到萧煜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定定瞧了我好一会,然后抬手遮面,意味不明地叹了一声,而后唤道:「过来。」
我依言过去,在床边站定,不想被他用了巧劲一拉,整个人就跌进榻上,膝盖压上他的腿,慌乱中努力想撑起来,就感觉一只手扣在了我后脑上,顺着发丝,一下下往下梳。
手底下,胸膛传来细密的震动,萧煜嗓音哑得很:「本王梦见你……」
我凝神听着,他又不说了,指尖在如瀑的头发上又顺了几下,话音转过弯来,说道:「睡不着就起来吧,我府里的厨子还不错,早膳都备下了,你去瞧瞧,有什么爱吃的。」
我云里雾里地站起来,见他又重新闭上眼睛,不敢再多说,穿好鞋子出了里间。
到了外间一摇铃,丫鬟鱼贯而入,房门打开,明晃晃的日光倾泻满地,太阳挂在东头,照得人眼花。
除了我自己带来的陪嫁丫鬟,管家又拨了十六个丫鬟给我,排场这样大,远胜宫中。
为首的孙姑姑瞧出我局促,温言让人都退下,只留下两个手脚轻快的为我梳洗。
头发尽数高高梳成髻,插上金簪,眉毛描成柳叶,眼角点了一颗痣。
鲛纱织成的留仙裙,轻薄如水,行走间流光宛转,像穿了一身粼粼的波光,一件可值千金。前世,我只见宫里最得宠跋扈的丽贵妃穿过。
我看着铜镜里的妙人眼波横似秋水,捏紧了帕子,有些不安。
「夫人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孙姑姑,这样打扮是否太过?」
「夫人觉得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只是太绚丽夺目了,不像正经王妃,倒像个得宠的宠妃,我现在的处境,还是低调些好。
「好看还不好么?」孙姑姑俯身为我戴上两粒红宝石耳坠,柔声道,「夫人容貌倾城,正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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