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用的好。」
剪刀在萧煜手上利落地转了个圈,再轻轻往上一挑,胸前一颗盘扣就被挑开。
第二颗……第三颗……
空气无端暧昧,我紧紧抓着身下的被衾,就当我以为萧煜要对我做什么的时候,他的动作却停了,嗓音低低的,今天晚上第一次唤我的名字。
「冯鸢鸢,你很紧张么?」
这一声叫得我一时恍恍,不知身在何处。
上一世,宫变之时,萧煜踢开钟粹宫的大门,一剑砍翻两个欲趁机作乱的散兵。
那时他脸上沾着血,逆光站着,如地狱修罗,看着躲在柱子背后的我,神情似笑非笑,说的也是这一番话。
「冯昭仪,你很紧张么?」
紧张?
自然紧张。
要嫁给萧煜,吓都吓死了。我逃过一回婚,连巷口都没出,就被人抓了回来。
不是我冯家的家丁,而是萧煜的手下,他早早派人守在我家门外,日夜盯守。
一辈子、两辈子,萧煜为了断指之仇,布下天罗地网。
我无处可逃,上辈子的经验告诉我,顺从他,日子会好过一些,于是我尽量鼓起勇气望着他的眼睛,老老实实答道:「对,紧张。」
可惜还没来得及揣摩他发出的那声轻笑是什么意思,就被他一把蒙住了眼睛。
下一秒,肩头一凉。
唇上又滚烫。
眼睛被他遮着光,黑沉沉一片里,只听他道:「那你紧张得太早了些。」
若是忽略身上的疼痛,萧煜这一声几乎算得上温柔。
他这样恨我,定然想尽法折磨,我被他弄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新仇旧恨叠在一起,我忽然委屈得大哭,泪珠争先恐后滚出来,浸得他掌心湿糯一片。
凭什么呢?
又不是我压坏他的腿。
又不是我鞭断他的尾指。
他萧煜做了摄政王何其威风,不去寻那个马奴,也不去寻那匹马,偏生囚了我,一辈子两辈子,尽数搭在他身上。
我明明……明明赔过他银子了。
大不了,我再赔他一根手指。
我咬自己咬得那样狠,渐渐有血腥味从嘴里涌出,萧煜皱了眉,捏紧我下颌,强行把我的手背从牙缝里抓出来。
「你干什么?这只手不想要了?」
「我疼」,我哭道,「大人,我疼。」
他的动作一顿:「哪里?」
「琵琶骨、琵琶骨疼……」
那么长的一根铁链透肩而过,稍微动一动,铁链就哗啦啦响,疼得我生不如死。
昏昏沉沉里,听得萧煜叹了口气,他低低斥道:「胡说八道。」
复将他自己的手背伸过来:「咬这个。」
我怎么敢咬他,一把推开,死死封住唇,不再说话,朦胧中,又觉得他的动作轻柔许多,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睡到半夜,我被身上的酸痛唤醒,睁眼一瞧,龙凤烛还没有熄,大红幔帐低垂,织金丝嫁衣散乱在地,更远处,躺着那把剪刀,静静泛着幽光。
倘若我能悄悄拾起来,或许能将其插进萧煜的胸膛。
届时噩梦结束,他再也威胁不到我。
我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鬼迷心窍,又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剪刀高高举起,对准萧煜胸膛,他睡得很沉,毫无防备,浓密纤长的睫毛被烛火映着,在鼻梁上投下两片阴影。
我跪坐在萧煜身侧,屏息看了半天,比划再三,又觉得下不了手。
我不是杀人的料。
杀人需要怎样的技巧,我全然不知。
就在想要放弃时,一股力道突然紧紧攥住我的手腕,我吃了痛,惊呼出声,剪刀一时握不住,跌落到地砖上,发出「锵」的一声。。
萧煜的声音极淡,比月色还凉上三分。
「为什么想杀我?嫁给我不好么,冯鸢鸢?」
人赃俱获,这回便是巧舌如簧也逃不掉了。
浑身血液冰凉,上下齿控制不住打颤,我狠狠在唇上咬了一下,直至血液涌出,才堪堪止住惧怕到极点的寒颤。
前世也有人刺杀萧煜来着,那是皇上派去的刺客,没能得手,被萧煜抓住,隐忍不发。后来在某次宫宴上,萧煜当着六宫妃嫔的面,为皇上盛上贺礼,锦盒打开来,里头是一面鼓,上绘龙凤呈祥。
当时萧煜慢条斯理道:「这鼓由西域进贡,乃是人皮所制,珍贵无比。」
那面鼓好生精致,皇上的脸色却青了又白,最后勉强笑道:「爱卿有心了。」
过了许久我才知晓,那龙凤呈祥上的祥云,其实是刺客手臂上的云纹刺青。
那个刺客……正是西域人。
修长的手指撩开乌发,轻轻贴到我的后颈上,一下下顺着,皮肉相接处摩挲发烫,不消怀疑,只要我答错了,顷刻就会被折断颈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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