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寂寞,人一闲下来,总喜欢复盘过去。
我不再理会小桃的教唆,因为这个傻丫头至今都不知道,她所谓的上帝视角里,压根就没有我的曾经。
齐疏雁在我蜗居娘家时曾问过,江衔无才,江家下一任宗主,必定会落到江临案头上,挂着江夫人的名号,快活几十年,有什么不好。
我那时清高,只是摇头。
她又问:成婚三年,真无半点情分?
我说,当然没有。
她连连唏嘘。
其实那时,是我说了谎。
那么多次同床共枕、畅意闲谈,他对我表面上冷漠,旁人前维护,到最后演变成不断争吵、恨上加恨,直至分开。
12
时间转眼就到了初冬。
皇帝生辰,百官进宫庆贺。
我爹眼光好几次瞥向我,有些愧疚,但都被我很快错开。
我在席间待了一盏茶的时间,觉得如坐针毡,就出来透透气。
我低着头默默地走,可能是感官随着心情沉闷一起迟钝,甚至没注意到身后有一束影子慢慢逼近。
待到与我并肩时,我才发现身侧站着个人。
「你走错路了。」
「啊?」我冷不丁被吓一跳,转头看向前方,才发现这条小道中间有棵古树,再多走几步,就要撞上了。
身边人好像在笑,我暗觉丢脸,有些不自然,问道:「你怎么不在里面待着?」
江临案推开挡在身前的树枝,语气平缓得好像从前那样,「陛下生辰之喜,官员们却互相恭维奉承,有些无聊罢了。」
我「哦」了一声。
这还是我进宫以来,我二人第一次说话吧。
要放在以前,我一定立马出声反驳,结党营私,不是江家祖传绝活吗?
可如今,若江家是挟天子以令诸侯,那我齐家,便是明目张胆的反贼。
一旁是血肉至亲,一旁是忠贞道义。
我到底也做出了和他一样的选择——假装不知情,不问,不说。
我这样失败的人,哪还有立场去评判他?
我们继续走着,但没有并肩,我快他一步,他跟在我后面,脚步声很轻。
千秋殿离慈安宫很近,这条路通过去,就是太后的居所了。几乎是很容易地,就想起了我们小时候也一起走过这里。
那时慈安宫里养了许多鸟,有一次,我趁我娘不注意,偷偷拐上这条小路。
附近放养着很多只花色珍贵的肥鹦鹉,宫女上午的时候会定时投喂饲料。我每次路过,都想要找机会摸一摸。
这次真是千载难逢。
我将身子藏在草丛里,瞅准一个草堆,发现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心里暗自起劲,猛地扑了上去。
「抓到了!」
我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被我按在身下的小江大人呆愣愣的表情。而一旁蹲着的赵忱抱着一颗鹦鹉蛋,瞪大眼睛淌着口水,半晌没憋出一句话。
思及此处,我略觉遗憾,不由开口:「如今的太后不养鸟了。」
话落,我才察觉不妥,正准备掩饰,就听见江临案带着笑意说:「陛下也不会再闹着要吃鹦鹉蛋了。」
闻言,我也笑了。
缄默了片刻,他忽然看向我,「昨夜降温了,风有些大。」
我一愣,问:「说这个干吗?」
「你的侍女总喜欢偷懒,你睡着了会把整床被子都踢下去,还会自己解衣服……」
「你住口!」
方才的气氛早已不复存在,我气得直跺脚,想也不想就将他的嘴捂上,脸颊开始涨红,「我如今是贵妃!」
他闻言,愣了片刻,向我道歉。
我松了手,扭头不看他,心中微动。
我自小体热,容易出汗,不喜欢穿层层叠叠的中衣睡觉。不过也仅限于夏天而已。
嫁进江家的第一年,我顾及自己的脸面,每晚都规规矩矩的。可枕边多出来的、无法被忽视的体温,注定了迟早得破功。
一次半夜,我被他掉下床的动静弄醒,才发现自己半夜乱动,甚至把他给挤了下去。
回忆至此,我已觉羞愧,顾不得再说,拎起裙子就往前跑。
身后是小桃惊呼的声音,我不敢回头,只朝着千秋殿奔去。
穿过正路前的最后一片花丛,在我掀开一束梅花将要跨出去的时候,一瞬间的凉意忽然覆上眼皮。
紧接着,越来越急的雪花飘落。
我顿在原地,小桃还没追上来。
耳畔忽然响起一句话,带着回音,是从前亲昵时,他与我说的——「桐桐,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一片洁白漫天飞旋,这是岁末的第一场雪。
而我最讨厌的、与我势同水火的,也是每一年都与我一同看雪的人,这次也在我身边。
13
盛安四年,除夕这天,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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