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了两个月的学费,再要回来挺麻烦的,而且大丰的升学率很高,就想先画着再说。
毕竟这是有好几百人的大画室,大白天还能有仁兄出没不成?
我最不稀罕的就是这个。
从陈伟家出来后,我顿时觉得一阵轻松,好像压抑多年的情绪得到了释放。
以前每年假期我都回老家,跟着四姥爷学一些这种手艺,但每次他都叮嘱,这要等我成年后才能使用。
眼看我也要成年了,试验了一下应该也没事。
我跨上自行车准备走,脖子位置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我摘下四姥爷送我的护身符,发现上面出现一道细微的红色裂痕,隐约还有呲呲的泄气声。
我继续在大丰画画。
当时我们班来了六个人,陈伟退学后,只剩我一个男的,剩下四个都是女生。
一开始我和她们四个一起画画,一起顺路回家。
没过几天,她们一个个都名花有主,和男朋友出双入对去了,都是怎么好上的,我完全没察觉。
我又成了一个人。
看着画室里的来来往往的人,感觉这里和自然界里的动物种群也差不多。
在这即将成熟的年纪,他们一个个找到了配偶,亲密地在一起学习、画画、生活、约会,畅想未来。
只有我还单着。
以前有陈伟在身边,还感觉不到什么,现在陈伟也不来了,我才感受到孤独。
我不是不想谈恋爱。
但面对有好感的女生时,我既不知道怎么交流,也搞不懂女生心里想的啥,一说话就紧张,更别提跟女生对视了。
当时还没有「直男」这个词,但现在回忆起来,我之所以一直单身,很大原因就是因为,我是直男。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准备去画静物。
支好画架后,看有个凳子空着,就坐下了。
「这有人了。」
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一转身,看到了她。
她个子不高,穿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瘦瘦的,齐肩发又黑又密,眼睛很大,但眉毛的线条有些硬,脸色又白又冷,看上去不太好惹。
我连忙起身,又拿了个凳子坐在右边。
可这么一来,我的位子就太偏了,看到的静物几乎只剩阴影部分。
她坐下后,瞥了我一眼。
当时我们俩的距离差不多有一米远。
「还有地儿。」她说。
我小心地把凳子往她那边挪了挪,距离缩短到了半米。
她就一脸无语地看着我,似乎还翻了个白眼。
我顿时好像获得了一点勇气,又往她那边挪了挪。
最后,我俩的距离差不多是 15 厘米。
我开始画画。
偶尔也用余光去看她。
她的头发几乎遮住了侧脸,看不太清,每画一会就会停下,然后拿出一个随身听。
她把随身听的磁带拿出来,用铅笔插进磁带口里转着倒带,倒了一会,又把磁带放进去继续听。
随身听有本来有倒带功能,但据说经常使用这个功能会伤磁头,所以我们一般都习惯用铅笔手动倒带。
我低头调着颜料,随口问了一句:
「听的什么啊?」
她看了我一眼,没吭声,又把磁带放进去,按下按钮继续听。
我有些尴尬,就当自己没说话,继续画画,连余光也不敢看她了。
「嗯。」
她冲我说。
我扭过头,看到她正拿着一个耳机给我。
她的手很小,手指细细长长,又白,像是工笔画里侍女的手,很好看。
我一时愣住了。
从小到大,还是头一回有女生给我耳机。
我看了她一眼,依旧是冷冷的表情,又看了看她手上的耳机,小心接过来,慢慢放进左边的耳朵里。
感觉耳机有点热。
是她的温度。
这热很快也传到了我的耳朵。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
一双迷人的眼睛
在我脑海里你的身影
挥散不去
握你的双手感觉你的温柔
真的有点透不过气
是《情非得已》。
那年流星花园爆火,这首歌也跟着成了当红歌曲,我听了无数遍。
但都没这回听到的好听。
就感觉这耳机似乎通了电。
电流在我身上嗖嗖地过了一遍又一遍。
「好听吧?」她突然问。
「啊……」我说。
然后就没话了,我们继续各自画画,一起听歌。
快下课的时候,我看到她在画的右下角署名。
三个清秀的小字:陆小蕾。
原来她叫小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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