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木产自大魏,我尚为公主时,宫里便有一株可供三人环抱的百年古木。
彼时齐煊身为质子,出行自由。他教我和希玥,如有想要之物便写上红带子挂于凤凰木上,他随机抽取出宫为我们购置。
如同许愿一般,而他则是那神仙老儿。
我自小便喜欢稀奇古怪的民间玩意儿,希玥则是不同,变着花样于凤凰木上挂糕点名。
齐煊不止一次控诉我不如希玥好糊弄,对我的要求却无有不从。
凤凰木下的我们仨,真切幸福过。
是以我入主坤仪宫时,齐煊手植了凤凰木赠予我。
那日,他指着凤凰木问我:「我送你数不尽的心愿,你可欢喜?」
可我的第一个愿望,他便未能实现。
我挂满了一树的「姐妹情断,唯恨绵长,愿此生不再相望」,然三日后,使臣如期前往了大魏。
——
齐煊沉默着看着我,良久之后方才启唇:「明日我再送你一株。」
「多谢陛下。然臣妾今已种满雏菊,再无可容凤凰木之所了。」
我躬身向齐煊道谢,守礼而疏离。
「一口一个臣妾,希苑,你还要气我到何时。」
齐煊定定看着我,似想拆穿我的假面。
可我哪有假面,花三年时间摆正自己的位置,并不难。
他是君,我为后,仅此而已。
久等不到我的回答,齐煊索性转了话题问我:「你可还记得今天是何日子?」
「她的生辰。」
「你还记得!」齐煊冲口而出,有些激动,「她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不肯原谅她。希苑,你还是疼她的对不对?」
在希玥的生辰这日,他所想送她的礼物,名为安息。
可我,偏不如他所愿。
「臣妾母后忌辰便在明日,相挨如此之近,臣妾如何忘得。」
听我提及母后,齐煊眸色黯淡了下去。他是知道的,我母后缘何身死。
「希苑。」
沉默了良久后,他再度开口唤我:「我们好好活下去吧。」
「好。」
我应了他。
好似大梦一场,一切又落归原处。
可也一切,都不一样了。
12
齐煊花了整三月祭奠和缅怀希玥,直至她生辰后,他方才日日来我坤仪宫小坐。
我同他之间的相处,早不复四年前熟稔。
反而更多的是像十六年前初识时那般试探和小心翼翼,只是十六年前,试探的那人是我;十六年后,小心翼翼之人是他。
齐煊或邀我对弈一局,或询我治国之道。
我们仍分高下,惩罚却不再有。
我不再闹他,也只唤他陛下。
齐煊从未问我能否回到过去,却勉力修复着我们的关系。
他仍会为我收罗民间的小玩意儿,我谢过恩后,便命春溪将它们束之了高阁。
他也会在我小憩时,代替宫人为我捶背哼曲。我仍是躬身谢恩,此后便了无睡意。
他还在我生辰时,亲为我煮长寿面,然我浅尝了几口,便犯了恶心。
也便是那日,他无奈问我:「希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缓缓摇头:「没有了。」
他所能为我做之事,三年前便没有了。
「那我今夜留下。」
希玥走了一年有余,他第一次要求留在坤仪宫过夜。
我那本以为古井无波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
我折身入内,拿了几卷画像于齐煊面前的案桌上摊了开。
「臣妾前日命李公公拿了京城贵女的肖像入宫。左挑右选之余,为陛下择定了这四位女子,陛下且看看。」
齐煊一把扫落了案上的画卷,视线却紧紧盯着我:「希苑,你这是何意!」
「臣妾知道陛下不喜闹,因此只挑了四位。陛下如不满意,也可自行挑选。春溪,将剩余的画卷给陛下……」
然而我话音未落,齐煊却猛地欺身上前,一低头,便封住了我的唇。
他的吻又急又带着攻击性,我待推他时,他反倒两手将我制了住,细细研磨着我的唇瓣。
他闭目情动,我则睁眼看他。瞬间,冰冷挂满了我的双颊。
当我泪水滑落至齐煊嘴边时,他方缓缓睁开了眼,松开我后,他眼中划过一丝慌乱,「希苑,希苑,对不起,你不要哭……」
我也不想哭的,可泪水止不住。
齐煊慌乱地为我擦拭着眼泪,末了索性将我拥入怀中,一声声说着「对不起」。
他将我抱得那样紧,紧得似要将我融入骨血一般。
那日,他同我说了不下百遍「对不起」和「怎么办」。
可我,也不知道。
希玥死后,我不曾怀疑过齐煊
>>>点击查看《韶光乱:卿与明月应照我》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