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同我好好过日子的心。
我亦知道他心上是有我的,非关情爱,许是亲人,抑或是挚友。
总归是有我的。
但也总归是不及希玥的。
我亦清楚,无论是十六年前,或是现在,他都待我甚好。我在冷宫那三年,他纵使生气,也还是时隔几月便会去走一遭,只是我不愿相见罢了。
除了不爱我,他并无对不住我之处。
成亲之时,我尚可将错就错,盼着他有朝一日会爱上我。
可如今,我如何争得过身死之人呢。
齐煊越待我好,我便越清楚,全是因希玥不在了。
活得清醒,其实很累。
但我无法不清醒。
13
当夜,齐煊还是留了下来。
他拥着我于庭前坐了一夜,却两相无言。
直至要上早朝时,他方将我松了开。
临行前,齐煊再度同我说明:「我不会纳妃,你无须再费神此事。」
「若陛下还放不下她,那便缓缓吧。」
齐煊本行了几步,听得我如此说后,便顿住了脚步回身看我:「如今朕身边有你,便够了。」
是的,他说过,此生只要我和希玥便足矣。
如今希玥已亡故,他身边,只剩我了。
只要我愿意,便可和他相携终老。
可我,不愿意。
「齐煊。」
时隔三年,我再度唤了他名字。
他眼中划过的喜意被我捕捉了到,我淡笑着问他:「如果当初,前来和亲之人是她,你可还会去接我?」
齐煊沉默了,他向来不会骗我。
正如那日在皇城门下,我问他是否心悦于我,他却同我说,会待我好。
而他说,我便信。
「所以,你要的从来只有她,而我不过是你撇不开的负赘和责任。」
齐煊抿唇凝望着我,他一字一顿,说得极为认真:「以前或许是,但现在不是。」
可不么,希玥已经死了。
我低低笑了起来,却一点点溢出悲凉。
齐煊向我走近了一步,他双手捧着我的脸,柔声道:「不要这样笑,不好看。」
他再一次认真同我道:「我心上有你的。」
「晚了,陛下。」
我亦深深望着他,那日他在冷宫里对希玥所说之言犹在耳畔。
心上有我又如何,他只爱她。
「要如何你才肯信我?」
「除非我死吧。」
可惜,死了我也看不到他是更为希玥难过,还是更为我悲伤。
14
那日之后,齐煊再未来寻过我,我亦再未踏出过坤仪宫半步。
本想着此后便各自安生度日,春溪却病倒了。
她这病,较在冷宫伤寒那次,更急,也更恶。
为春溪号脉的太医们于坤仪宫内跪了一地,他们对春溪的病症皆束手无策。
院首告诉我,春溪之疾,普天之下或许只有白医圣手何恭医得。
然何恭行医于江湖,行踪甚飘忽,轻易难以寻得。
我虽为皇后,却无任何遣兵之实力。
若要派人前去寻访白医圣手,我须得求上齐煊。
——
这一年多里,齐煊都宿于御书房内。
而这也是我出冷宫后,头一次踏足此处。
御书房外并无侍卫把守,我便直闯了进去。
彼时齐煊正批阅着奏折,他抬眸看向我时并无意外,启唇便是问我:「春溪如何了?」
「春溪病重,宫内太医皆束手无策。还请陛下派人寻访白医圣手的下落,救春溪一命。」
「劳师动众去救一个宫女么?」
齐煊声音轻而缓,好似并不在意春溪的生死。
或许,是我听错了。
春溪是我唯一的至亲,我所认识的齐煊,不会这般讲话。
「陛下……」
我刚要再请求,齐煊便已接着道:「身为帝王,我并无救一宫女的道理。但若身为你的夫君,春溪是你身边亲近之人,我自然该救。你如今是以何身份同我说话?」
「陛下当真不救么?」
我仍咬着「陛下」二字不放,然而于我心底里,他实则仍是那个齐煊。
如若真将他当成帝王,为了救春溪,我该是顺势而下,而不是倔强迎上他的目光。
「希苑,要你一句话,真这么难?」
齐煊起身,缓步走向我:「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便给春溪一个机会,如何?」
「陛下又是何必,臣妾与陛下间再无可能。」
「太医也说春溪回天乏术,你却是在强求。」
齐煊反唇便是讥我。
「……臣妾告退。」
我再未求齐煊,负气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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