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我浑身染血地站在殿中,看起来像个疯魔嗜血的修罗。
萧知意眼底的惊诧不过一瞬,下一秒他便快步走上前来,将我拥在怀中。
他穿的一身白衣,被染了片片猩红:
「你去后殿换衣服,这里我来处理。」
我扭头就要走,手却又被他拉住。
「阿鸢,」
他看着我,目光如炬,像是要探入我的灵魂中去,
「要等我。」
我略点了点头,就匆匆往后殿赶去。
十七
紫宸殿在皇帝驾崩当日,起了场大火。
大火从后殿烧起,所幸无人伤亡,并未波及全殿。
唯一不幸的是,刚断气的皇帝,被这火烧毁了尸身。
就在满宫混乱之时,我已换上侍女的衣服,悄然离去。
面罩摘下,无人认得我是谁。
我去了那间黑屋,翻出了几封以我口吻写给阿爹的信。
连上头的字迹,都仿得惟妙惟肖。
信里说,睿王意欲谋反,恳请爹爹将虎符交给太子,太子会以皇帝之名清君侧,并以此在朝中树立威信。
我的手在发抖。
落笔的每一字,横撇弯钩,都是萧知意教我的。
在东宫的每一天,他环抱着我,教我这只手不仅可以拿刀,也可以写出娟秀好看的字来。
还让我每月至少写一封家书,莫忘父母养育之恩。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从黑屋里出来时,天色已晚。
若要逃,就该趁现在。
可我心中还有一处不得不去之地,
幸王府。
之前看见幸王的模样,我始终有些不安。
夜幕四合,绿桃的房间却并没有点灯。
一片漆黑之中,我听见床上有人轻声唤:
「是阿鸢么?」
「是,是我。」
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缓缓拨开了床帘。
我惊惶地捂住嘴。
「阿鸢,我变难看了,对吗?」
绿桃躺在床上,原本饱满的鹅蛋脸似骷髅般凹陷。
她的满头青丝掉了大半。
枕头旁,放着块血迹斑驳的丝帕。
「其实我早就病了,王爷也是差不多时候,身子开始不好的。」
「太医看了,也说不出个究竟,只道是太晚了。」
绿桃说了没两句话就开始咳,咳出一口口鲜血落在帕上,
「王爷已经有些痴傻了,起先是不记得事,现在连我也不记得了。」
两行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她还戴着我送的那只鸽血红步摇。
见我看她头发,她虚弱地笑了笑:
「我心想,我若是死了,也要,也要打扮得漂亮才好。」
珠玉满头,相伴白首。
可她与幸王,都还未到白首之年啊!
绿桃努力地睁大眼睛,好像要用尽全力记住我的模样:
「阿鸢,你真漂亮,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
冰冷的手缓缓抚上我的脸,
迅即沉沉地坠落。
脸上好湿,是泪。
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哭过了?
我拿起帕子,擦拭掉她嘴边残留的血迹,
又替她理了理头发。
手指触到了那根华美的步摇。
我将其拿起,放在手中端详许久。
然后在房间里寻得一个沉甸甸的纸镇,狠狠朝那步摇砸去。
深红色的宝石瞬间四分五裂,
一股银白色的液体流泻开来,
是水银。
我发疯般地翻箱倒柜,将自己送给绿桃的那些首饰翻出来一个个砸碎。
无一不是藏了水银。
她日日贴身所戴的,竟是要她和幸王命的凶器,
且是我将这凶器一件件送到她的身边。
我攥紧心口,抬头望见妆镜中的自己。
泪流满面,五官扭曲。
像极了那些受伤时的正常人。
原来,痛是如此滋味。
十八
窗外忽然灯火通明。
我抹干眼泪,朝门外走去。
一名家丁打扮的人已在等着:
「细鸢姑姑,还请随殿下回去。」
他抬起头,露出脸颊上一道崎岖的疤痕。
我讶然道:「你是三年前,夜闯东宫的那个刺客……」
师父教过我,所用暗器刀具,都要均匀抹毒。
我是个听话的学生,那一夜,我的匕首上便带着一种特制毒药。
那毒药能使伤口愈合后,留下一道荆棘般黝黑的疤痕。
原来一切都是萧知意的算计。
回去也好,我有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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