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头踉踉跄跄地小跑过来,递给我两道圣旨。
我展开其一,便看见萧焕的字迹,大抵是弥留之际所留,墨迹总有凝滞之处,上面写着立林浅为右丞相,并兼行统领禁军之责。
临死了还担心我这个「清都山水郎」没有实权,收拾不了烂摊子。
我重新卷起卷轴,无边怒火压抑在寒冰之下。
萧焕把自己当齐宣王,我就是那钟无艳,李微月是夏迎春?
我一甩袖子,只听见「扑通」一声,李微月已经直直地跪了下来,月色映照下,她的脸颊微红。
「还有一道圣旨,赐林浅金千两,良田千亩,一座江南皇家别院。」
「圣上说你可以随意选择,但我求求你,留下吧。」
李微月展开双臂抱住了我的腿,像溺水之人抱住了一根浮木。
当今皇后为爱低头。
当真是郎情妾意,深情厚谊。
好得狠,干活的都是我。
我冷眼垂眸,胸中似有岩浆激荡,毒火灼烧。
「为什么你觉得求我,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呢?」
「我的耐心很多吗?」我步步紧逼,「你求我,你付出什么代价?我又凭什么答应?」
李微月道:「我不知……」
梨花带雨芙蓉泣露。
即使已摆出如此狼狈的姿态,仍楚楚可怜,让人生不起一点厌烦之情。
我就做不到。
我就不可以。
我得不到别人的爱,我只能爱自己。
我承认我嫉妒,一点点而已。
我俯下身,温柔地拨开她凌乱的头发,一字一顿道:「李微月,你记住。
「你是一个废物!」
其实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无论如何我不应当迁怒于人。
但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快打自己的脸,说不出道歉的句子,我只能梗着脖子往前走。
31
一转弯,迎面碰见祝卿白。
他作为身份高贵的郡王,正端着一盅汤药,脸上的那种忐忑又担忧的表情我太了解了。
正是想照顾心上人却又不敢挑明的那种表情。
而那药,我只需一闻便知道是李微月常喝的日常滋补药物。
也是,我在心中冷笑。
枉我在回京途中,还怀疑过祝卿白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现在想想,也是想让我赶回来背锅的。
林浅并不值得小郡王亲自护送,但丞相值得。
我一巴掌拍在药罐上:「还记得这里是后宫吗?」
后宫外男不得随意进出。
祝卿白的脸微微白了一瞬,旋即闪过一丝惊愕,抓住了我的手臂:「你……」
我后知后觉地低下头。
发现自己的手……
在冒蒸汽,棕色的液体正渗过一层层的绢布向下滴。
刚刚拍药罐时用力过猛了,滚烫的液体最起码有一半都洒在了我的袖子上。
「嘶!」
疼。
烫得我手指头都忍不住蜷缩起来,是我莽撞,但总归是我先发的火,发火伤到自己太丢人了。
于是我忍住尖叫的冲动,极稳地放下手臂,冲着闻声赶来的宫人摆摆手:「无事。」
我低头看着一脸呆滞的李微月,又看了看一脸担忧的祝卿白。
心口的气,突然像泄了的气球一般漏没了。
我甚至累得走不动,缓缓地坐在走廊的栏杆上,合上眼:「你们快走。」
感觉自己是一颗已经烧焦的朽木,本来连最后一点热度都失去,但又被逼迫着,从灵魂深处再挤出一点光来。
透支生命,烧成灰烬,烧得连一阵清风都能吹散。
吹散就吹散吧。
这真是一个糟糕的夜晚。
32
靠着漆红的柱子,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影子。
似是萧焕在盯着我看,我感觉凉风把我的脑子吹得很清醒。
「你生来就不招人喜欢,怎么死的时机也这么不招人喜欢呢?」
要是早一点,我查明真相后立地自裁,要是晚一点,我甚至不会回京吊唁。
偏偏在我准备放下又放不下的当口,让我这样左右为难。
萧焕低着头沉默,仿佛罚站,最终从怀中抽出几根翠绿的枝条,盘腿坐下,手指上下翻飞,折出一个又一个小动物。
良久,他的手指被磨出道道血痕,他埋着头,将指尖噙入口中,闷声道:「那你走吧,你累了。」
「是我不好,抱歉。」
看着他老气横秋的样子,我不禁嗤笑。
我弯下腰,戳了戳他的脸:「你今年几岁?敢这样教育我。」
「约莫一百多岁了。」
「休得骗我,你看着最多只有十八岁。」
萧焕沉默了:「那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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