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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八次周目,我是有五次不得善终的,前四次是我自己浪没的,但还有一次是萧焕、李微月导致的。
那是第六次。
萧焕在上位时借助了匈奴势力,结果可汗借机挑事,萧焕御驾亲征,我随行。
本来胜利在望,结果一天匈奴在城门外立起一个高高的绞架。
绞架绑着一个熟悉的女子,脚下是燃烧的火盆。
我现在仍不知道,坐镇后宫的李微月是如何出现在那里的。
恐怕就像画本子里写的那样,男主出征,女主彻夜思念,于是乔装打扮,千难万苦地去看望,结果不幸受人所骗,反而陷自己于危难中。
才子佳人。
但我对此只有一个评价。
愚蠢!
当晚我和萧焕起了争执,我认为不能为了一个人就牺牲普通将士的性命去营救,同时他作为皇帝更不应该孤身犯险。
一个成年人应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萧焕摔门而走。
第二日,匈奴用钝刀子割绞架上的绳子进行挑衅,眼看着萧焕要失去理智。
我登上城楼。
拉开弓,羽箭上弦,飞矢流星般地破开气流,第一箭,射穿了看守聒噪不休的咽喉。
第二箭,穿透了李微月的胸膛。
我箭法一向很差劲,但那两箭稳得出奇。
我甚至清清楚楚地看清了血花迸出来的样子。
萧焕目眦俱裂。
没有多余的人为李微月的鲁莽付出代价,除了她自己。
也没有人为我的杀害无辜而付出代价,除了我自己。
萧焕最终没舍得杀我,把我流放到了岭南。
只是岭南潮湿多毒虫,我身犯重罪,虽是自由身,但一直贫困潦倒,旁人退避。
一日被虫子所蛰,连烧三日,再醒来时,右半张脸已经被毁,全是红黑的疤痕。
去茶楼买干净茶水时,偶遇前来游历的祝卿白。
我以为他只是为女主抱不平,前来看我的近况并嘲笑于我。
当时我本已是心如槁木死灰,却还是用仅剩的钱购买了水彩颜料。
连夜对着铜镜,在半张脸上细细地绘上了大片的梅花枝条。
却没承想却因心慌将梅花画错。
第二天我状似无意地出门,倔强着展现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自信。
祝卿白正站在我的面前,用冰凉的指尖覆上我的脸,认真道:「梅花只有五瓣。」
我咬着牙,强忍着要掉下来的泪水:「我就是与众不同,六瓣又如何?」
祝卿白于当日启程返回京都,不久,我便因病辞世。
后来周目重启,我以为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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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持着弓箭,箭尖跟着祝卿白的身形移动。
他来来回回地寻,我也来来回回地调整角度,直到手臂麻痹,手心颤抖,万籁俱寂。
我看着他从街的那一头寻到这一头,脚步从一开始的镇定从容到快速慌乱,后又渐渐地慢了下来,似乎带着几分了然。
在这期间,他甚至没有抬起一次头。
「气质清华,高山白雪。」我低声道。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长身玉立的人,我不忍地撇过头,慢慢地松开了指尖。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头顶一声「砰」地炸响,我眼前闪过无数明亮的光条,巨大的花束在深蓝色的天空炸开。
绣楼下的欢呼鼓动着进入耳膜,混杂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我微微地睁大眼睛,祝卿白的身影瞬间模糊。
光中、影中、烟火中。
便突然想起一句诗来——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罢了,终究是罢了。
手不自觉地松开,我放下长弓,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讪讪道:「麻,麻了。」
一回头,发现阿盛正怔怔地看着我。
我问他干什么,他举起两根手指沿着嘴唇划出了一个弧度:「你刚刚笑了。」
他的表情扭曲片刻,手舞足蹈地比划了半天,似乎不知道形容那个笑容。
只得道:「还说话了。」
「说什么?」
阿盛轻轻道:「你说,坏孩子。」
真是个,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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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绣楼上下来已经很晚了,我终究还是鸽了祝卿白,让人跟他送信说我去不了。
他回来的时候,我在紧闭的宫门前等他。
捏了捏他的肩膀,发现他也没有穿坚硬的内甲。
所以他怎么敢的?在街上一个人乱晃,万一有不轨之徒……咳咳。
我讪讪地摸下巴:「郡王以后要注意安全。」
祝卿白倒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眼睛幽深得像一潭死水。
我和他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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