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下一拨箭雨来袭,锐利的锋刃擦过我脸颊的时候,我到底还是咬咬牙,狠下了心,听从了安顺承的话,从地上捡起钢刀,最后看他一眼,随即向着距离最近的那棵大树后奋力一跃。
一阵箭雨声起,如雹临窗,如雨落檐。
我躲在树后,听着背后声声金属的鸣响,恨恨咬牙却依旧阻挡不住越聚越多的泪水,它们冲撞着我的心口与眼眶,直至决堤而出。
我攥着泥地,愤恨地用头撞着身后的大树,恨不能将掌心的那一捧泥土拧出水来——我没有办法,一丁点儿的办法都没有。
只能苟且地躲在这个地方,一如既往地……
偷生。
我甚至连一声悲号都不能发出,只能仰望着天,妄图用这样的方式止住绵绵不绝的泪水。
可是没有用。
什么用都没有。
我只觉得心口有一把刀在狠狠地绞着、拧着,让我无法呼吸,每一呼每一吸都仿佛在催动着那把刀,剐得更深,剜得更狠。
好不容易才等到背后的声音散尽,悄无声息的寂静,又化作了另一重的折磨。
我垂头低泣,牙齿几乎咬碎。
直到两旁密林里,齐整划一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我方才抬了头,静静地倾听着。
脚步声里裹着零星的马蹄声,脖铃的轻响显得有些急促。
我侧了头,看向一旁的密林里,影影绰绰,藏匿其中,一时分不清究竟有多少人,唯有阵阵喝令和应答隐隐约约地传来。
我抬手狠狠抹过脸上的伤处,血液长长地拖拽过我的手背,不知道那上头究竟是安顺承的血还是我的,我凝望着那条长长的血迹良久,看着它在我的眼中变幻、流淌、蔓延、归一,勾动着我心底最不该升腾的欲望一点一点地溢出来、流淌、蔓延、汇成一股滔天的洪流,将我吞噬。
我低低地笑出了声。
扔去手中的泥,我重新握紧横刀,看着密林里的人影,平复片刻浮乱的气息,稳稳动荡的心神,然后拎起钢刀压低身子,飞速地从树后向着另一处隐蔽的地方转移着。
他们没有发现我。
勒令上马的命令从他们的方向急促传来,迅疾的跨马声在林间回荡。
——我不可能让他们就这样逃离这里。
于是刹那之间戾气充斥了我的胸膛,我不想再隐藏身形,只想追到他们的身边,一刀一刀地割断他们的喉咙,一刀一刀地取了他们的性命。
可他们骑乘马匹速度太快,仅靠我的速度远远追不上去。
盛怒之下我往系马的方向拼命奔去——天涯海角,今天谁也别想走。
血债,唯有血偿。
就在我闯出密林,日光乍泄的那一刻,一匹迎面而来的马嘶鸣着高抬了双蹄,她挡在了我的面前,挡在我与马之间,跳下良驹厉声问我:「其时!你干什么!」
我望着眼前向我冲来的人,只觉得她无比的熟悉,可我想不起来她是谁,现在的我只想杀人,只想追上那群人,剥皮拆骨,再掏出他们的心肝碾得稀碎——
所以我冲她怒喝:「让开!」
「殷其时!」她吼我,「你要去做什么!」
「让开!」
我不想和她纠缠,遂抬手将她狠狠打开,意图往前面不远处拴着的马匹奔去。
「殷其时!」她喊着我的名字急抢几步挡在我的面前,「你冷静冷静!你告诉我,你支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聒噪的声音,急厉的质问,一点一点、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冲撞着我脑子里紧绷的那条线,我望着眼前的她,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怒火。
为什么要拦我?为什么要挡在我的面前?为什么要帮着那些人逃脱生天?
为什么所有人都想杀我?为什么所有人都阻拦我?为什么连你……连你都要站在他们的那一边,和我作对!
为什么?
为什么!
乍然升腾的怒火闯上了头,烧断了我最后一丝理智,我猛地冲到她的面前,抬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拎了起来。
纤细的脖颈落在我的掌中,激得我胸中的戾气愈发澎湃:「为什么连你也要拦着我?为什么!」
「殷……其时……」她紧紧攥住我死钳脖颈的手,拼命地拍打着,从喉咙间,从齿缝里挤着断断续续的语句,「你……松手……」
「哥!」阿惕的嘶吼声疯了似的传来,「松手!」
我微一闪神,却又瞬间将所有的火气凝聚起来,我盯着眼前、盯着掌中的这个女人,手不由又扣紧了几分,咬牙切齿地问着她:「连你也要阻拦我吗?阿惕!」
「殷……其时,」她拧着我纹丝不动的手腕,在我手中拼命挣扎,「你……疯……了?我……不是……」
「住手!哥!」
阿惕声嘶力竭地吼着。
可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我看不见他,也找不到他。
「就当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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