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挽起了裤腿,又把袖子捋得极高,这才往河水更深处走去。
一边,裴子攸的质疑声不断传来,他问我,我捉鱼的本事到底有没有阿惕说得那么厉害?
我懒得理会他,只一点点小心地涉水前进着。
阿惕不服气,他高高兴兴地在一边吹嘘着我的厉害,一边说着自己捉鱼的本事还是我教的。
话音落下,就一个猛子扎入水里,老半天之后钳着一条鱼举出水面,开心地炫耀。
裴子攸嘲我,还没阿惕厉害。
我懒得理他,专心致志地盯着水下的浮影。
阿惕从我旁边涉水上岸,拎着鱼往岸边坐在石头上的魏无咎走去,喊着「魏大哥」,然后得意地将鱼亮给他看。
魏无咎笑,随后转向我,和裴子攸一起起哄,问我怎么还没逮到?
我不答他,只在浮影轻动的那一瞬间,双手猛地钳了下去——滑腻的触感润在掌心,我举着那条拼命挣扎的鱼看向裴子攸:「裴三儿!再叫啊!」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把衣裳一脱扔给一旁的陈言之,就要一道儿下水,口里还不服气地嘟哝,说我这算什么本事?他来他也行。
陈言之接了衣裳,反手抛给了魏无咎保管,自己则系了襻膊,撩起前襟挽起裤腿,小心地尝试着往水深的地方挪了几步,然后弯下腰,将手放入水里抚动着。
我笑他,玩水哪儿有这样小心的?
他一笑,回我说,不是小心,是不想让水沾了身上,毕竟一旦沾上,浑身湿透只是早晚的事儿罢了。
我也笑,说既然怕湿了衣裳,何不像魏无咎一样,老老实实地待在干岸上,看咱们戏水呢?
陈言之看了眼魏无咎,笑着向我撩了一捧水说:「他能在干岸上,咱们几个能吗?」
下了水的裴子攸也笑了,他瞅瞅陈言之,冲我得意地一扬下巴:「言之这会儿要是不下,我一会拎他下来。」
魏无咎懒得和我们闹,他看向阿惕,问阿惕这手捉鱼的好本事是怎么学来的。
阿惕就得了意,他扎进水里,快活地游戏着,然后在水里高声地回答着魏无咎的问题,他说,我俩这捉鱼的好本事,都是小时候嚯嚯阿父池塘里的锦鲤得来的,那个时候阿父可生气了,拎着棍子把我俩追着满园子跑,阿母在后头拉都拉不住……
我试图打断他,但他好像没察觉似的,还在那儿乐呵呵地说着,惹得岸上的魏无咎也大笑起来。
他说,该说不说,虽然每次都要挨顿胖揍,但吃了这么多鱼,还是觉得阿父池子里的锦鲤是最好吃的,不因为别的,可能是被打得印象比较深刻,就喜欢那种被阿父追着满园子打,还一边啃鱼的感觉。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路蹚过去的我给摁到水里去了,「咕噜咕噜」在水下冒着泡,扬胳膊蹬腿,不知道溅起多大的水花,气得我在一边骂他,啥事儿都往外说,丢人不丢人。
好不容易从我手底下挣扎出来,阿惕往我身上泼了一身水,争辩道:「魏大哥又不是什么外人,何况哥做事要敢做敢当!这不都是你以前说过、做过的事儿吗?」
直气得我又摁着阿惕的脖子把他往水里压。
我俩在这头打闹成一团,玩得开心,另一头裴子攸激荡出的巨大水花,愣是把我们吓了一跳。
不仅我俩,就连陈言之和魏无咎都怔愣不已地望着他。
于是他恼了,狠狠一砸水,又撞出一片水花,并对我们怒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抓鱼啊!」
陈言之就笑了,指指我俩,又指指裴子攸,反噎他一句:「他俩是抓鱼,你是闹海。」
众人大笑。
当时就惹得裴子攸掀起一捧水往陈言之身上浇,浇完扭头就冲我不服气地嚷嚷,说我刚刚那条鱼肯定是瞎猫逮住死耗子,要不然凭什么我抓得住,他抓不住?
这一句话算是把我的火气给激出来了,我撇开阿惕的阻拦,往更深处涉水,指着裴子攸就告诉他,让他等着,我倒要让他看看,究竟是他自己不会还是我瞎猫逮住死耗子。
我寻了一片没有被他们惊扰的地儿,屏气凝神地盯着水里,等到那一点影子浑无察觉地游过我身边的时候,双手猛地扎入水中,于是又一条鱼被我擒在了手里。
我举着鱼儿洋洋得意地冲裴子攸炫耀,顺口骂了他一句:「笨!」
直让他大为光火,十分不服气,扑到水里就想像我一样,一逮一条。
不过他哪有我有经验?结果在水里扑腾了半天,弄得浑身上下一身水,狼狈不堪不说,依旧一条鱼没抓到。烦得他从河底摸了卵石,就往我这儿砸,慌得我连忙躲闪,并撩起水往他的身上泼。
一来一回,我们在水里闹得十分欢畅,连带着岸上的魏无咎和浅水处的陈言之都笑得格外开怀。
好不容易喘口气儿,从水里冒出的阿惕想起了一件事儿,他在水里露出个脑袋问我们道:「今儿夫子讲的课你们明白没?」
我们停下嬉闹,齐齐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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