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做买卖,难免会遇到要赊账的客人,一般赊账金额小,在乎名声的会抓紧时间还钱。能赊五百多两银子不还,并辱骂债主,即便不是泼皮无赖,也早就起了不想还的心。对付这种人,债主低三下四去要钱,反而落了下风。
“东家,要不您跟瑞公子去别处看,我和子义在这等着。要是和晟琉璃不肯做,我们再去找您们汇合。”
“乾叔极力举荐这家,你俩留下瞧瞧,也算卖他个面子。”张必强答应了,便跟张瑞、两小厮和车夫一同走了。
没过多久,孙乾和一位三旬妇人一起走了出来。妇人身穿妃红、黛蓝、苍绿三色水田衣,头发盘成了个圆髻,簪一支白玉扁方,脸上没什么血色,胸脯鼓鼓的,腰身不胖不瘦。
汤斐君立即明白妇人怒气从何而来,主动开口打招呼:“姐姐好能干,既能把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奶水足,把娃娃养得白白胖胖,真是厉害。”
妇人本没什么好脸色,一听夸到了点子上,有些惊讶地问:“你怎知我奶水足?”
“猜的。”汤斐君笑答。
什么奶水不奶水,也不顾忌男人在场,真是不害臊!孙乾重重地咳了一声,“咋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说是先去别处瞧瞧。”汤斐君答道。
孙乾心知女主人吵吵闹闹惹得张必强不高兴,便不乐意再等,他也不好再去请人来,便叫姐弟俩一起进去。
“好妹妹,听孙爷说,你和张府的人一起来,要做琉璃罐子装糖水,不知你们打算定多少个?”
掏钱订货得张必强出面,汤斐君不得越权,回道:“姐姐,实不相瞒,我们要定的琉璃罐子装糖水,是为着进贡给当今圣上。是以,定多少个真不好讲,重点是要好用,又讨圣上喜欢。”
进贡……妇人脑海里飞快盘算起来,做贡品可就是皇商,身份一下高了不少,价钱开高点也不要紧,即使做得少,赚的也不会少。到嘴的鸭子不能飞了,她赶忙追问:“好妹妹,原谅我有眼无珠,没瞧出你是替圣上办事的……”
“姐姐,你搞错了。是张府给圣上进贡荔枝,今年想了个新花样,要用到玻璃罐子。我就是个跑腿的,可不敢打着给圣上办事的幌子。”
“嗐,好妹妹,你给张府办事,张府替圣上办事,那你不也是替圣上办事么?况且,这里没外人,说什么都不要紧。”
妇人讲话时,领着三人往里走,过了影壁,沿着抄手游廊走,两边都有竹帘遮着,雨水被挡在帘外。屋檐下的雕饰极为精美,朱漆也是新刷的。
“好妹妹,你们来找和晟琉璃做琉璃罐子,那可真是找对了人。我相公祖祖辈辈都做琉璃,这宅子也是祖宅,修修补补住了上百年,前边是琉璃作坊,后院住人,要是你们来没地方住,后院有现成的厢房,只要你们别嫌弃简陋就好。”
好意邀汤斐君住下,是客套话,她委婉拒绝,提出去见会做琉璃罐子的工匠。
“再走几步就到了。”妇人笑着说,又道:“不是我自夸,我相公做琉璃杯杯罐罐的手艺,也就一般一般,全国第三。只要他肯做,就没有不好的。”
“得了,甭吹牛皮,等做出琉璃罐子再夸也不迟。”孙乾不留情面地驳斥。
“成成成,乾伯,都听您老人家的。”妇人不再吹捧自家男人厉害,改而介绍起作坊来。
前宅被改成作坊,不分正厅、正房,分成放料房、拌料房、烧制房、成品房,还有不轻易示人的琉璃藏品房,间间房梁高而宽敞,料物有序摆放,为数不多的工匠们正在忙活,或拌料,或烧制琉璃器物,或往已成型的琉璃杯上作画。窗户有开的也有关的,全都换成了琉璃窗,上面绘有高山流水、飞禽走兽、草木虫鱼等,做工精良,图案出彩。
妇人将自个儿的男人叫来,他名为罗贵,瘦高个,穿一身棕色短褐长裤,衣袖被烧破了几个小洞,手上黑乎乎的。
“早叫你穿新做的长袍子,非要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丢不丢人?”妇人低声嘀咕。
罗贵回话:“我要拌料做琉璃杯,穿再好的衣裳也会弄脏。”
“你俩一见面就拌嘴,还要不要做生意了?”孙乾不满地提点。
汤斐君这才行了万福礼,直说来意。
“汤姑娘,你说要透明的琉璃罐子装糖水?”罗贵闻所未闻,凭着做了多年琉璃制品的经验,又道:“你所讲的透明,打个比方,水清澈见底,能看到鱼在水里游,那换到琉璃罐子上,你要的便是透过琉璃罐子,能看清里面的糖水?”
汤斐君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做这一行的高手,一点就通。”
“要做成啥样的?”
“就是……”汤斐君不知如何形容,绞尽脑汁。
“就是啥?”众人全等着答案。
汤斐君去外面折了一根树枝,就地画了一个圆柱形琉璃罐子,画完讲解:“我画得不好,你们将就着看。这琉璃罐子像宽口花瓶,顶端是空的,要去铁匠铺找能干的铁匠打合适的铁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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