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天上划过一道闪电,接着一声响雷,哗啦啦地下起了倾盆大雨。
孙乾年纪最大,连已过世的张家老太爷都很给他面子,乍一被张必强抢话叱责,心里不是滋味。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咋阳春三月就开始变脸了?还好咱们出发得早。”张瑞谈完天气,又道:“祖父下葬时,一只蓝底莲花纹的琉璃碗和一只黄蓝方块花纹的琉璃杯伴他左右,十分精美,想来是乾爷爷差人送去的?”
孙乾讲那么多,为的就是提一句他好意送了琉璃碗杯给张家老太爷,不曾想亲生儿子没注意,嫡长孙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一声乾爷爷,叫得亲切又抬举他,可见他一上马车没说错,有张瑞这样温文有礼又待人谦和的嫡长孙继承家业,张家会更上一层楼。
“瑞公子猜得没错,当时听报丧的人讲老太爷过世,我大哭一声,感了风寒……”孙乾把没能到场吊唁的理由娓娓道来。
汤斐君和汤子义姐弟二人听得却不是滋味,亲爹汤耀宗官至正四品知府,若是寿终正寝或暴病而亡,亲戚朋友、科举同窗、官场同僚等全都来祭拜,下葬该何等风光?可惜,被抄了家,夺了职,停棺那么多天,上门吊唁的人屈指可数,没有一样陪葬品,简陋又寒酸。两人瞬间想明白了一个道理:爹娘再厉害也不能保证一世荣华富贵,唯有靠自己出人头地,才能活得痛快,死得有尊严。
孙乾说了一通,除了张瑞时有搭话,三人皆噤了声,便知讲了太多大家不爱听的,赶忙重讲:“老了老了,嘴巴太碎,大家多担待点。前面说到广州府有一条街,全是琉璃作坊。员外爷信中说要找能装糖水的琉璃罐子,应是做日常生活用具的作坊才做。虽说琉璃用具好看,但有个缺点:不耐热,人称土玻璃。像琉璃杯,若是装热酒,极易破裂。换言之,员外爷要琉璃罐子装糖水,须等糖水彻底放凉才能装进去,否则一手碎琉璃渣。”
糖水由热放凉再装进玻璃罐,滋生太多细菌,即使密封也会腐坏!一旦运到京城,皇室贵胄吃了腹泻不止,张家被问责,会连累汤家!
汤斐君适时插话道:“乾爷爷,您说得句句有理,只是不耐热的玻璃罐子,员外爷是不要的。”
“非要耐热的玻璃罐子?姑娘,这可真是强人所难,压根做不到。”孙乾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张瑞不耻下问:“汤姑娘,糖水热时烫手,趁热装进玻璃罐子,一来烫手,二来还是会凉,还不如等完全凉了再装,省事又安全。”
食品安全问题,岂能省事?
汤斐君自知一讲细菌,他们定会觉得她不知所云,索性不争辩,只道:“具体道理我也讲不清楚,等有合适的玻璃罐子,做一锅糖水,一瓶趁热装,一瓶冷了装,观察十天半个月。若是冷的装不会变味馊掉,我自罚十两银子。”
事关进贡,东西要吃进皇帝肚子里,没人敢冒险,便都多留个心眼。
“此外,不知三爷和瑞公子打算找大作坊还是小铺子?
张必强和张瑞皆反问:“您意下如何?”
“承蒙三爷和瑞公子抬举,依老夫愚见,还是找小铺子好。眼下,玻璃用具只为好看,装不得热东西,一摔就碎,大作坊手艺人多,一天能做几十上百个,价钱也便宜不到哪去。像姑娘说的玻璃罐子要耐热,只要价钱给高点,小铺子为了养活一大家子人,会耐着性子做。要不老夫先带大伙儿去和晟琉璃看看,那家铺子祖孙三代专做琉璃用具,已闯出了点名堂,但他们不像其他作坊,稍微有点名气就不许客人多提建议否则爱做不做。他们是极好说话的,就是娘们彪悍了点。”
“男人累死累活做琉璃,女人还作威作福?夫为妻纲,女人要以夫为天,还敢彪悍,成何体统?”张必强批判。
“闲时无事,我也讲他们别惧内……”
一个个的,大男子主义!
汤斐君懒得辩驳以免起争执,毕竟他们在大臻王朝生活数十年,女人必须三从四德,从小就刻进他们脑子里,就算世道乱了,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
“前面便是琉璃一条街。”孙乾掀帘指道。
雨下得很大,众人打消了下马车边走边看的想法,将前边和左右侧边帘子半卷,走马观花。一间间铺子鳞萃比栉,长的、圆的红灯笼比比皆是,本该迎风飘扬的各式幌子被雨打的无精打采,湿作一团。即便街上几无行人,但许多铺子皆有伙计往牛车或马车上搬琉璃制品,很是忙碌。
“停车!和晟琉璃作坊到了。”
孙乾一声叫停,众人齐下马车,车夫和小厮们忙给他们打伞,唯独汤子义和汤斐君落了单。
“汤姑娘,你戴这把油纸伞。”张瑞好心提议。
他头顶上画梅花的油纸伞,由小厮撑着,若是给汤斐君戴,他们皆要淋雨。她稍作权衡,拒了他的好意,又嫌穿蓑衣戴斗笠怪麻烦的,姐弟俩抱头穿过大雨,奔到屋檐下。她用帕子擦掉额头上的雨滴,仰头看黑底金字牌匾,上写和晟琉璃四个大字,十分遒劲有力,不像其他铺子,门前有伙计迎客,铺子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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