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张府,汤斐君坚决不要马车相送。天灰灰的,她走在泥巴路上,闻着家家户户飘出来的油烟味和锅碗瓢盆相撞的声音,摸着有点扁的肚子,花十二文钱吃了一碗云吞面。
路过张家义学时,她想着待会儿回去收拾一下衣裳便要下乡,明天赶早走,一走起码要好些天。如果她不跟汤子贤和窦耘道个别,说不过去。
正在她犹豫着请谁去叫他俩时,见张升从里往外走,满脸疑惑,“你是汤姑娘?”
汤斐君颔头。
“汤姑娘,大中午的你来这做什么?是不是要找你大哥?”张升问。
“麻烦你把我大哥和窦耘都叫来。”
“好嘞,你等着。”
张升身上的道袍被勒出了好几层圈,一跑起来,腰上的肉在抖动,非常喜感,简直是行走的开心果。有他这样的同窗,他俩读书应不缺欢笑。
顷刻间,窦耘一人迈步走来。未等发问,他主动告诉:“子贤他在解手。”
汤斐君哦了一声,明明人吃喝拉撒很正常,她却没来由地脸红了。
“你找我……”窦耘一说出口觉得不妥,忙补话:“和子贤有事?”
“我来跟你俩话个别,既然大哥没来,你代传也是一样的。”
话别?听起来好像要去好几天的!窦耘眉头微拧,“你要去哪?”
“去广州府,离这不远,短则三五天,长则十天半个月……”
没等她讲完,窦耘打断道:“我跟你一起去。”
听起来像一句戏言,但看他表情认真,汤斐君分析道:“窦耘,你想跟去,无非是要保护我。说句难听的,我跟张家的人一同出门,我的生死便由他们管。”
窦耘急不可耐地纠道:“不要说那个不吉利的字眼。”
“窦耘,你读书是要紧事,不用为我操心。刚才张员外说徐阁老写信问他荔枝进贡的事,可见朝廷非常重视这件事。依我看,当今天子孝名传天下,极有可能借着太后寿诞,发布大赦天下的诏令。大哥要守制,你却不必,该早做下场的准备。即便没有赦令,你学到的知识都在你肚子里,谁也抢不走。”汤斐君讲了一番掏心窝子的话。
“你真是越来越……”唠叨!
她听着后文不像好话,追问:“越什么?”
“越来越像夫人讲话。”窦耘答道。
“不好么?那我以后再不讲了。”她撅嘴不乐,后悔特意跑来作什么别,添堵!
“好好好,你多讲讲。”窦耘见她脸色讪讪的,知是自己说错话了,书院里人来人往的,在那么多人有意无意望这里瞥,他也不好意思做小伏低,便咳了一声,再问:“跟你同去的人都有谁?”
“我东家和瑞公子是一定去的,可能还会有一两个小厮跟着去。这么多人一起走,有个照应,你大可放心。”
“全是男的,我怎么放心?”
全是男的?
汤斐君一时懵了,而后反应过来,可不早就知道全是男的,她才打算女扮男装么?怎么一听窦耘讲,好像见不得光?
张必强为人正派,年纪又比她大那么多,够当她爹了,不足虑也。可张瑞一表人才,在迎春花市时对她多有赞许,甚至满含深情地看着她的背影,凭窦耘的直觉,张瑞对她很有好感。等离开了增城,男未娶,女未嫁,同桌吃饭,邻屋睡觉,一起做事,用不了几天,好感如野草般疯长……
窦耘不敢再想下去,“斐君,全是男的,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理应避嫌。只要你把事情交代清楚,我定替你办妥。此外,倘或真有机会下场考科举,我必一举夺魁。如若不能,我跪地绕城爬一圈。”
“窦耘,你有这般雄心壮志,还需用心读书,不可骄纵。况且,那事三言两语讲不清楚,代办总不如我亲自去好。你不想我去,我也得去。”
气氛陷入僵局。
窦耘早就见识过她的倔脾气,硬碰硬说不通,换了种口气道:“你是汤家唯一嫡女,硬要跟去,没有家人护着,我就不信老夫人和夫人能放心。就算不要我去,也得子义护送。”
前世汤斐君一人在外求学,独立惯了,一听要汤子义护送,顿感好笑,立马走了。她将东西收拾好了,恰好汤子义卖完豆腐,她便搭了牛车回家。待她跟高氏、傅氏一说,两人齐要汤子义跟去。
去广州府开眼界,汤子义求之不得,蹦得三丈高,一里地外都能听见他的欢呼声。
“祖母,娘,真不是我不带子义去,而是没提前讲好,我临时多带一个人去,又多了一个人的花销,恐惹得张员外不悦,说我贪小便宜。”汤斐君道出理由。
傅氏驳道:“斐君,张府只承担你一个人的花销也不要紧,大不了这段时间不卖豆腐,子义吃饭、住客栈自个掏,我准备十两银子做盘缠总该够了。更何况,男人们谈事喜欢去烟花柳巷,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如何去得?”
“娘,我去不得,难道子义就去得?这不公平!”汤斐君喊道。
“你生而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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