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猪头带血吓人,生猪肉膻味重有许多血口子凝固,鱼获更是腥味直冲天灵盖,砍肉杀鱼是屠夫、渔夫干的活,汤家人哪干得来?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要不赶紧腌,很快就会臭的!你们这么多人都杵着不动,是准备让我亲自动手?”高氏气汹汹地叱责。
“老夫人,您歇着,我来。”说罢,窦耘挽起衣袖,去灶下取了菜刀,找了一块青砖,加水磨刀。
窦耘动了手,其他人也不好闲着,或去买盐巴,或清洗宅子主人留下的四口缸,或杀鱼,合力忙活了两个时辰,总算将所有猪肉和鱼获给腌了。接下来的事情便是看天什么时候放晴了好晒干成咸肉、咸鱼和虾干,还要去求张员外想办法捎去。汤斐君心中有数,静候时机。
隔日上午,她和花农们一起在园地里忙着种花。
“汤姑娘,我的姑奶奶!我都快把城里翻个底朝天了,原来你在这忙得热火朝天呢。”管家气喘吁吁地说。
汤斐君瞥见马路上停着一顶轿子,管家坐轿子来,不用走路,还喘成这样,可见是真的很急。她脸有歉色,“管家,我拿了东家发的月钱,不来干活哪成?况且,下午我等员外爷使唤,不是没等到么?”
“甭提了,员外爷费了老大劲,事情终于有些眉目,你快别干了,跟我走。”
“管家,你等我一会儿。”汤斐君讲完,走向弯腰劳作的曹连生,“师傅,我跟张府的管家进城去见员外爷,若是东家问起,麻烦您代答。”
曹连生点头作答。
汤斐君这才收拾家伙,迈步走了。
曹连生仰面朝天,这个不曾叫过一声的徒弟,从默默无言被花农们嫌弃、刁难,到现在张府有事必找她商量,穿着打扮不见大变样,仍跟花农们拉家常,但眼里的神采难以遮掩,是以往所没有的。他在这干了三年七个月零十天,换来的是东家夸踏实肯干,何曾得到重用过?她后来居上,没任何人指点却能做得面面俱到,无师自通,委实是个成器的。
马车疾驰,将汤斐君送到了张府,听小厮说张员外在书房,管家便领着她去书房。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一路,未进内宅,独进了一座另辟的小院,极为安静,院里栽有芭蕉树,棵棵都比屋顶高,很有些年头。书房的窗支了起来,满架子书看得影影绰绰。
未等管家前去通传,张员外、张必强和张瑞三人齐走出来。
张员外道:“汤姑娘,你可真是让我好等啊!”
汤斐君屈膝行万福礼,答道:“员外爷,小女子下地干活去了,委实不该让员外爷久等。”
“汤姑娘,我就少吩咐你一句,在城里等我大哥差遣,甭去我那干活了,月钱还照样给你发,你便还照往常一样去干活。若说你这份勤劳肯干的劲头,着实该夸。可眼下进贡荔枝是头等大事,你别丢了西瓜捡芝麻。”张必强半是赞许半嘱咐。
“外头风大,大家进屋说话。”
汤斐君最后一个踏进书房门槛,只见当中悬挂一幅孔夫子像,并挂有一副对联,上联是洗砚新添三尺水,下联是藏书又布五重峰。真如对联所言,一架又一架黄花梨木的书架上,摆满了各式书籍,另穿插了四个多宝阁,陈设形态各异的古玩珍物,从藏书和器物数量上看,比未抄家的汤府书房还要多。画像下摆着檀香木的书案,摆着文房四宝,上有一封已拆开的信,以及四张扶手椅。
等张家三男人坐了,汤斐君在他们的催促下才落座。
张员外开口道:“汤姑娘,我之所以急着请你来,是徐阁老前些日子来信询问荔枝开花情况,我已如实回信,并把你提的好主意附信写上。徐阁老说别有新意,命我速速着手准备,务必赶在太后寿诞前做好。如今,清明已过,离端午节不足两月,得赶紧做好玻璃瓶和铁盖。等荔枝一成熟,连夜做成冰糖炖荔枝装进罐里密封好,跟新鲜荔枝一道进贡才好。”
徐阁老……内阁大学士们被称作阁老,流放途中,她曾见过自诩跟徐阁老五服内的徐湛。没想到,数月后,又听到了徐阁老三个字。如果荔枝罐头能顺利进贡,当朝天子应会奖赏一些给徐阁老,也许徐湛能吃得到。即便吃不到,等以后时机成熟,她亲自送荔枝罐头去谢当日送书之情,亦是可以的。
“大哥所言甚是,眼下当务之急便是找能做玻璃的,据闻广州府便有这等能工巧匠。大哥身体尚要休养,不若我与阿瑞同去广州府。”张必强接道。
张员外张嘴道:“我找汤姑娘来,便是要她跟你们同去的。”
“大哥,汤姑娘一介女流,出门在外极不方便。”张必强不赞成。
“咱这归广州府管,近得很,坐马车当日来回都不是什么难事。马车有现成的,又不缺银两,多带汤姑娘去,住客栈多开一间房,吃饭多一副碗筷,多花一点银子算什么?况且,玻璃瓶子要啥样的,铁盖要啥样的,你和阿瑞只知道个大概,如何能说得清楚?万一做错了,白费钱不说,误了进贡,谁担得起?”
女子出门在外,的确麻烦很多,汤斐君了解张必强并没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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