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
头一次,汤斐君闻声回头,差点热泪盈眶。
黄牛身上的毛短而发亮,牛角弯弯,一双眼睛大如铜铃,拉着板车,轻快地跑着。赶牛车的少年,穿蓝布短褐长裤,剑眉下是好看的桃花眼,薄唇轻抿,似笑非笑。
他来了,毫发无伤地来了!
“猪笼草,二十八盆。”曹连生说第二遍时,抬高音调。
“哦,好。”汤斐君提笔记下,为掩饰自己走过神,假装好学地问:“师傅,猪笼草听起来挺寻常的,花市上好卖么?”
“你以为猪笼草像狗尾巴草一样,是没人买的?”曹连生笑了两声,解释道:“有句俗话叫猪笼入水—道道来,这边的人以水为财,买了猪笼草有财源滚滚来的好寓意。”
“原来如此,多谢师傅指教。”
曹连生瞅了一眼下牛车走来的少年,正经发问:“他跟你啥关系?”
“不同姓的自家人。”
一个姓窦,一个姓汤,不同姓,怎么算自家人?曹连生问:“他是你的童养夫,还是上门女婿?”
什么童养夫!什么上门女婿!汤斐君激动地回道:“都不是,他是我爹娘收留的孤儿。”
“我明白了。”曹连生意味深长地说。
明白啥了?看表情,分明还是想歪了!“师傅,我俩的关系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快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窦耘已走近园地,帮汤斐君搬走褥子、脸盆之类的,帐子仍挂在架子床上,让守夜的人少被蚊子叮。
窦耘抱着褥子走在前,“你师傅一向不近人情,今儿怎么变了?”
“谁知道呢?”汤斐君拿着脸盆等杂物,跟在后头边走边回话。
“你在这里干活,除了东家赏识,多个师傅待见,凡事有他照应,总要好些。”
汤斐君摸不清曹连生的想法,毕竟人心隔肚皮,但他示好,总归不是坏事。她懒得纠结这事,问:“你今儿起得那么早,是依计去给二柱子行医么?他伤势如何?”
“听闻鸡鸣,我见你睡得香,便没喊你,直接收了东西放箩筐里,将绳绑在身上当药篓子,在常家寨附近的那条大马路上晃悠。晃了小半个时辰,等来一个老实巴交的老伯,说是儿子的屁股被刺给扎了,疼得坐立难忍,我就去了。后面,你猜怎么着?”
“被刺扎了屁股,可不就是二柱子?他爹带着你去了家里,可摸清他二叔的底细?”
窦耘把所有东西摆放齐整,留了个宽敞位置给汤斐君坐。待她坐好,窦耘不挥鞭,一面赶牛车,一面回话:“二柱子趴在床上,痛得哎哟直叫唤,便给他敷了草药。完事后,他娘倒了茶,拿出一碟绿豆糕,让我喝茶吃糕,还催他爹去找人付药钱。我吃着绿豆糕,心想二柱子屁股肿得像发面馒头,针眼又多,都是我给害的。他家一贫如洗,本不该收药钱。可他家穷成那样,却有吃不完的绿豆糕,摆明了是有钱的二叔送的。于是,我就吃吃喝喝地等着。直到辰正,二柱子他爹回来,没见二叔来,说是感了风寒起不了床,用五十文钱给打发了。二柱子他娘听了破口大骂,非要去找叔子理论,他爹拦住,由着她骂。”
通常女人骂起人来,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得出来,最喜欢翻旧账,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要说出来才解气。汤斐君能想象出二柱子他娘说了许多叔子做的缺德事,甚至还可能把叔子的底细不管三七二十一全抖了出来。她笑问:“你听出啥了?”
“原来二柱子的二叔并不真是什么乡绅富商,不过是他内人的小妹,也就是他的小姨子有几分姿色,嫁给你东家做妾。在她得宠的时候,给你东家吹枕边风,允了她姐和姐夫到园地里干活。两人干活不精,仗着走后门,很快就比其他花农赚得多还事少,还拿到了盘点的账册。起初你东家日日查账,时间一长就放松了,二柱子的二叔就动起了歪脑筋,先是送一盆两盆花给别人没被发现,慢慢地胆子大起来,一次搬十盆八盆出去卖,推说是夜里有小偷盗走的,你东家才让人轮流值夜。”
听懂前后原委,汤斐君恍然大悟:“怪不得有一对花农夫妻不见了,原来是这样!”
“听二柱子他娘说,他为人诡计多端,分家时曾为多争一分地算计了二柱子他爹,两妯娌早就撕破脸,只不过二柱子他爹和他二叔还维持着兄弟关系。像他那种自私自利的人,被你断了财路,派二柱子来害你没害成,兴许还有后招,你要小心防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怕的。”汤斐君无所畏惧地答话,又问:“家里啥情况?”
“子贤、子义和子康三兄弟一天到晚倒腾怎么做好爆竹,女人们裁红纸、打络子。”窦耘对答如流。
汤斐君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发现窦耘今天跟她讲的话,比以往十天半个月说的还多,毫无以前的冷漠感,像她哥哥一样,有问有答,甚至还能唠嗑,好似冰山消融,春天来了。
窦耘慢悠悠地赶牛车,又道:“今儿我把抄好的佛经全送去给张员外了,他说以后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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