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与北辽的谈判并不顺利。
顾衍最初带北辽的使臣回京时便料想到了这样的局面,因而也并不怎么意外,只是双方头一天在朝会上争议了半晌,北辽使臣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反而惹得他有几分不痛快——
说要定盟的是你,眼下趾高气扬的也是你,是不想做这桩买卖了么?
这帮子北辽的使臣如今可以说是拉了大旗占山头,仗着此番交还幽云十六州的所谓“恩情”,竟有坐地起价的意思了!
与顾衍同样不痛快的还有赵铮,甚至连一向与赵铮并不如何交好的康王赵锋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更不用提一帮近几年一直被压制的武官。
只是大家再怎么不痛快,说话能算数的也只有顶上头的那位,见皇帝在朝会上只是听他们争论,却端正了面色不发一言,大家心里都有几分计较,只琢磨着:怕是这两天还有的闹呢!
等到散了朝会,顾衍颇有些心烦意乱,他初初回京,对文官们肚子里的机锋虽说不耐,却也按捺住了性子应对,偏这帮蛮子可恶!
日头渐渐升得高了,顾衍也不欲在禁中多待,匆匆地出了宫——清晨出门时,宜阳长公主还特意叮嘱了他,朝会后早些回府,她亲自做了栗子小米糕与羊肉羹,都是他惯常爱吃的。
罗鸣惦记着前一晚顾衍交代给自个儿的事,起了个大早,他人又机灵,嘴巴也甜,在街上走了没几遭,就把该打听的事都打听了一清二楚,顾衍前脚刚踏进家门,就被罗鸣给截住了。
“如何?”顾衍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一旁的小厮,冲罗鸣抬了抬眉。
罗鸣挠一挠头,虽说不知道自家将军先前交待他打听那三人的行踪是要什么意思,还是答道:“大前日的夜里,康国公府的秦公子在国史院里忙着公务,三更的时候才回府,路上碰见打更的更夫,还跟人家问了声好,第二日又早早地上朝去了,他还挺忙的;永安侯府的严公子则是离开傍晚的时候离开了‘天武军’的军营,约着恩平侯府的一位小少爷去了碧华春心,两个人看完歌舞后结伴离开,中途又去吃了夜宵。而靖国公府的孟世子,属下打听到,是赁了一艘小船,和一个长相俊俏的小公子一同去夜游汴河了。”
顾衍的脸色刚开始有些沉怒,等到罗鸣汇报完了,反而弯了弯嘴角,冷笑了一声:“夜游汴河?”
只是他在原地站了片刻,也没再说什么,挥退了罗鸣,面上仍旧镇定,不紧不慢地朝达命堂去了。
进了达命堂,宜阳长公主早就备下了早饭,各色面点与汤食,都是他平日爱吃的,顾衡也刚到没多久,声音软软地喊他:“大哥你回来啦!阿娘亲自蒸了栗子小米糕给你,你要尝一尝吗?”
顾衍抬眼瞧着自家小弟的不谙世事,轻轻地叹口气,随即笑道:“这是自然。”
作为被先帝捧在手心娇宠着的嫡女,宜阳长公主在嫁人前其实并不怎么喜欢洗手作羹汤,反而有几分泼辣爽利的性子,只是与顾西涯处得时日长了,这人惯常是一副温声细语的样子,她便渐渐收了脾气,久而久之,也做得一手好菜。
顾衡最爱的是自家娘亲做的珍珠细米炖鹌鹑与酒酿圆子,而顾衍则不怎么挑拣,但凡是宜阳长公主做的,都能合他的心意。
正如眼下,顾衡不太喜欢在清晨就喝羊肉羹,就只拣了甜糯的栗子小米糕吃,时不时地喝两口银耳莲子羹,顾衍则风卷残云地尝过了面前的各色吃食,等到搁下碗筷,才发觉席上只有他们二人,便问了一声:“阿爹和阿娘呢?”
顾衡咽下最后一口栗子小米糕,说道:“这两日天热,阿爹的胃口不好,阿娘吩咐厨上另炖了清爽的粥点,就不与我们一道吃了。”
正好。
顾衍心想。
“吃好了么?”他看着顾衡,淡淡地问。
顾衡听了,忍不住歪头笑了起来:“昨天阿爹还和我说呢,要我小心大哥一回来就要考较我的身手,我只当大哥会心疼,不至于这么快呢。”
“让你懒怠了这么久,总要试一试你的本事,若是还不错,等大哥回北境的时候,就跟着一起去吧。”顾衍眉眼不动,声色沉沉地道。
顾衡惊疑不定的脸色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似的,过了片刻,顾衍才听到自家小弟说话,声音清朗,却带了一股子明显至极的紧张:“大哥,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吧?”
玩笑与否,这倒不是最要紧的。
东跨院有近两年没住人,顾衍也不怎么讲究,见府里的人已经把演武台给收拾出来了,便拎着自家小弟过来。
顾衍在演武台上站定,掂了掂手中的“裂金”长枪,朗朗的日光流过乌黑的枪身,也落在锋利的枪头,整一把长枪竟微微地反了下光,犹如碎开的金子般耀眼。
这会儿他看着顾衡一脸纠结犹豫地站在兵器架前,不禁冷声问道:“选什么?”
顾衡背对着自家大哥,心头惴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有种大哥今天要磋磨他一顿的意思。
顾家只有顾衍学武,而他的功夫是峨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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