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望山道长一招一式教出来的,就连随身所用的“裂金”长枪,也是望山道长亲自相赠。顾衍学了十六年的枪法,在大宋境内不说难逢敌手,也是数一数二的。
而宜阳长公主与顾西涯心疼幺子,见顾衡对武学兴致缺缺,便只让顾衍在闲暇时教了他几招防身的功夫,也是图个自保的意思。
至于顾衍远离汴京镇守北境,鞭长莫及的这几年里,夫妇二人见孟舟与顾衡交好,也时常叮嘱孟舟提点一下自家二郎,隔墙的这位世子爷自然不敢懈怠,一来二去的,顾衡如今也混得一身好骑术,拿把剑,也能勉强走上几招。
只是顾衡生来对舞枪弄棒似乎提不起什么兴致,有人教时,他也能乖顺地做个好学生,没人监督时,他也想不起要时时检视,正如眼下,顾衡站在兵器架前犹豫了半晌,心虚至极地抽了把短剑出来。
兵器架上的十八般兵器是顾衍的私藏,往常都收在东跨院的库房里,有专人负责擦洗养护,也是前一日宜阳长公主听闻长子回京,使人洒扫东跨院时想起这一茬,才开了库房,让人给重新摆上来的。
顾衡随手抽出来的这把短剑也不是什么寻常兵器,初出剑鞘,便露出一寸湛湛寒光,剑身既窄且短,韧性却好,剑柄处嵌了一颗拇指大小,通透澄碧的猫眼石,并系了一段明黄的丝绦。顾衍瞧着顾衡抽剑,脸上的表情终于好看了一点:“这把剑还是三年前,大哥亲自从北辽一名大将的帐下夺来的。”
“大哥率领我大宋男儿与北辽打的第一回仗,就将北辽朝廷的一名大将斩于马下,最后更是逼迫北辽的军队连夜撤退六十里,这场战事也是近十年里大宋主动对外兴兵,为数不多的胜仗之一。而大宋的军队班师回京后,皇帝舅舅便将这把短剑赐给了大哥,又亲自系上了代表了天子嘉奖的这一段丝绦。”顾衡主动接话,弯着嘴角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便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顾衍点一点头,似乎也勾了勾嘴角,那点子笑意却转瞬即逝,手中长枪陡然一转,朝顾衡面前一递:“来。”
顾衡先是一愣,大哥的本事他从小就开始领教,当下也不敢掉以轻心,挺直脊背,横剑胸前,在顾衍的长枪刺来时迅速翻身后仰,“铿铿”两式,先是避开锋利的枪头,接着脚尖一旋,身法轻盈地近前两步,手腕翻转,手中的短剑忽忽几招,便与顾衍收枪回身的动作对上,却只来得及与“裂金”长枪蜻蜓点水地一碰,整个人便撞上了忽然逼近的顾衍,持剑的右手手腕被顾衍骤然擎住,随即手腕一麻,短剑脱手,“当啷”落地!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顾衡心里一算,不太敢抬头去看大哥此时的脸色——上一回比试是在两年前,他在顾衍的手下走了十二招落败,这一回,只有五招。
还都是在顾衍完全收了内力,只以招式与他比试的情况下。
顾衍拾起地上的短剑,将它与自己的“裂金”长枪都重新插回兵器架上,这才转头去看顾衡,脸上没什么表情:“阿爹和我都与你说过的,‘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两年里,自己有将这回事放在心上么?”
“我……”顾衡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也没有什么好辩驳,脸上渐渐涌上一股羞惭的热意。
顾衍走了两步过来,抬手拍一拍他的肩膀,声音沉沉:“阿衡,大哥知道你好文,平日里喜欢刻个章,写个话本,这样的爱好不算什么,只是……你读的书不少,也该知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道理,如果连自保都做不到,以后又如何护佑妻儿?建功立业,有大哥就够了,但你也不能学秦家的那一位,知道吗?”
秦家的哪一位?自然是康国公秦老爷子的老来子,秦家年纪最小的一位长辈,也是秦少游的小叔父。
这位秦三公子虽是府中的一位妾室所出,却也是被老爷子从小带在身边用心教导的,可惜半点没继承康国公府诗书传家的清白名声,整日只爱在妓馆勾栏里荒唐嬉戏,拈花惹草不断,秦老爷子骂了不知多少回,最后也只有长叹一声认命的份。
顾衡心头一顿,有些明白,又似乎不太确定,终于鼓起勇气抬头,迎上顾衍的目光。
盛夏的汴京炎热至极,头顶明晃晃的日头晒得他面皮发红,额角也沁了汗,顾衍也没好哪儿去,鬓发被汗水浸透,一滴水珠从鼻尖落下,打湿了他的一片衣襟,望着顾衡时,瞳仁却是一片宁静的漆黑。
“阿衡,昨晚为何不与大哥说实话?”顾衍看着他,淡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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