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一行三人便由陇西郡出发,向着咸阳方向蜿蜒而去。
陇西郡郡守赵哲倒是十分出乎田胤的意料,居然叫驿馆给田胤征调了一车二马,甘诚则自告奋勇当起了车夫。出得驿馆,田胤带着燕筠坐在马车里,随手掀起帘子,朝着正在赶车的甘诚开了腔。
“赵哲怎么会给我准备车马?是不是你在这其中动了手脚?”
却见甘诚笑呵呵回过头,“小人便是有心去办,也不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叫赵大人对公子如此礼遇,这车马定是咸阳那边叫赵哲准备的。”
“秦王这便是要请君入瓮了?”田胤倒很想听听甘诚对如今秦国局势的见解,只不过他这想法入了燕筠的耳朵,小燕筠坐在一旁,又噘起嘴来,不乐意了。
“实话与您说,胤公子,我王自打公子华将军过世后,便患上了臆症。”甘诚说到这儿,止不住压低声音。
“王上发病时,还曾在寝宫中提剑对空乱刺,无意中刺死了那日侍奉在旁的内侍,在宫里闹了好大一番,最后还是樗里疾丞相及时赶到,才叫王上放了剑安心睡去。且自从那一次之后,王上的疑心病越来越重,便是连太子王后都要疑,樗里疾丞相为了不将我王生病的消息外泄他国,便将我们这些被从小豢养起来的谍者密探,秘密调入宫中,一方面是为了保护王上安全,另一方面,也是想靠我们来排查宫内可疑人等,以防消息外泄。”
“哦?”
田胤听到他这一番话,眉尖止不住挑高了。
“竟有这等事?”
“千真万确。胤公子不信可以问问燕筠小兄弟,甘诚对胤公子,绝无半句虚言。”
田胤朝着燕筠看了一眼,却未开口问,而是又转向甘诚。
“秦王患病,且你又如此着急想要摆脱奴籍……该不会是……你觉得秦王时日无多了吧?”田胤脸上带着笑。
“这……”甘诚脸上不自觉的闪过一丝慎重神色,轻咳了声。
“这话我可只跟胤公子说。如今在秦国掌事的,一是王后太子一党,再就是樗里疾丞相和他手下追随的一众老臣了。疾丞相是我王的兄弟,与王上私交甚密,丞相在,我等奴隶方可在秦国一展手脚。但一旦太子继位,就算疾丞相德高望重,也必然要被新王一党排挤。前朝尚且如此,我们这些先王手下养大的狗,便更无位置在。新王倘若杀伐果断些,很可能直接叫我等去为先王殉葬,甘诚再不为自己谋一条出路,怕是便没命活了。”
甘诚这话说得也算是掏心掏肺了。他不怕田胤把自己当做是为求活命才刻意攀附的势利之徒,他只怕田胤对他的请求无动于衷。
“那若是按你所说,如今叫人请田某入咸阳的,便不是秦王,而是那樗里子本人了?”
“这个甘诚不敢说。”甘诚回过头朝着车内的田胤诚恳瞧了眼。
“王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且丞相又不是时时刻刻守在咸阳宫中的。那日派甘诚出来的,确是秦王无疑,而这时叫赵哲引公子入咸阳细查的又是何人,甘诚便不知了。”
“左右不是秦王便是丞相,不会有他。”
田胤接的倒是爽快。
“哦?公子如此笃定?”
“呵呵……若论对庙堂之事的判断,我不如你,但倘若要论易经八卦,你便不如我了。那樗里子精通易理善于卜卦,在我等方士耳中,也是十分有名的。我见他那信函最尾刻了个卦象,却是笑脸相迎之意,这总不会有假。”
“还有此等事——”甘诚听来倒颇感惊奇。毕竟他从未学过什么易经八卦,如今听田胤说道隐藏在丞相信函中的这一点关节,便自觉错失了许多。遂攥紧拳握了握缰绳,齿关紧咬,心里头那股子想要拜入田胤门下的冲动,便更浓重了。
“那信函是相府所出不假,不过樗里子对田某是何态度,便又是另一回事了。”田胤淡淡道。
“这个……只能待公子见了丞相,再见分晓了。”
三人坐着马车从陇西一路向东,路上倒是通畅。只是这一直坐在车上与甘诚同行,田胤有许多话,便不便与燕筠说了。直到夜深人静,待到甘诚已经在旁入睡时,田胤才轻唤了燕筠起身,转手将人带入无虚幻境中。
“筠儿,这几日的事……你多少心里有数吧?”
田胤低头瞧着燕筠,那样子却没有半点要叫燕筠在这灵气环绕的仙境中打坐调息的意思。
田胤这一问,燕筠已经听到他心中未言出口的话。
“师父想问甘诚的事?”
“嗯。”田胤点了点头,“倘若师父收他为徒,你怎么想?”
听到这儿,燕筠脸色一下变了。他抿着唇避开田胤目光,眉心锁紧了。
“徒儿……徒儿没怎么想……”
瞧见燕筠这模样,田胤不由得轻叹出一口气,心里便是对燕筠又多了几分回护。
“你这孩子……倒是什么心思都直接写在脸上。”田胤轻叹着,面上显出淡淡笑意,“师父的心思也瞒不住你。甘诚那人确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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