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田胤真的当着甘诚的面御风而起时,甘诚反而站在那里沉这一张脸,半晌,什么也没说出来。
见到那一幕的瞬间,他被震慑得寒毛直竖。但震惊很快便被心底升腾起的诸多情绪冲淡,叫甘诚来不及瞠目结舌,便已经阴沉了脸孔。
田胤此人,本是齐国公子,就算被逐出母国,可天下之大,有何处不能容身?六国庙堂皆可供他一展宏图,可这样的一个人,却偏偏跑去修习仙法。且修行便算,寻常人修行也不过是图个谋生的手段,而这位修行,却竟当真把自己修成了方外高人,一挥手便有如此神通——看得甘诚心里好生酸涩。
而反观自己——甘诚,一介奴隶,这辈子就只能当一条被豢养的狗。
且倘若这一生,若肯苟且作奴,那还好。可偏偏上天给了个天底下最难得的机会,叫他去做被秦王选中的奴!王派人教他识文断字,给了他鸟瞰天下的胸襟和眼光。可这乱世之中,谁都有可能一展抱负,但却唯独甘诚不行。因为他是秦王的奴——
甘诚这一番心事翻涌,喉头不由得有些紧了。他看着田胤悠悠然从空中落下,又见到那羞涩的少年朝着师父跑过去。
命运如何的公允,却又如何之不公,甘诚如今算是全明白了。
如今秦王已经垂垂老矣,说不定哪天就要驾鹤西去了,到时候,秦国便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自己如何能够在这纷争中保全自身,甘诚实则,就好像是一粒被埋藏在黑暗中的沙,他在这乱局中找不见方向,直到今日,直到他见到田胤御风而起的那一刻——甘诚觉得自己找到了。
他终于在长久黑暗中见到了些许光亮。
甘诚对机遇的嗅觉十分敏感,他一方面觉得这齐公子田胤好似占便了这世上的好,可另一方面,他又想自己该如何利用眼前突现的这些好。
有如此奇技的齐公子,不可能勾结戎狄对付秦国,所以他刚刚口中所说,应该句句属实。此人只是想带徒儿入世增长见识,那自己……
想到这儿,甘诚便对着正朝自己缓缓走来的田胤抬起手恭恭敬敬的一拜到了底。
“公子,奴如今信了,只是……”
甘诚话未说完,却已被田胤打断。
“有什么话到屋里再说,莫急这一刻。”
田胤带着燕筠信步走在甘诚的前头,而这一次,甘诚也心甘情愿的跟在了这师徒二人身后,他忽然觉得,命运对自己,其实已然十分公平。他一直以来孜孜以求的突破口,其实就已经被上天送到眼前。
田胤带着燕筠回到驿馆的房间,而甘诚的态度照比之前也已然判若两人。
一等田胤落座,甘诚便又恭恭敬敬的冲着田胤深深拜下。
“公子容禀,甘诚方才有眼无珠,不识公子真容,还望恕罪。甘诚日后定然全心全意伺候公子及令徒在秦游走,绝不会再对公子生出半分疑惑来。”
甘诚说完这一番话还仍拜在哪里,不抬头。姿势叫人瞧着好生难受,但田胤却不急着叫他起来。
“你改口如此之快,变不怕在我这儿落下个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名声?”
“不怕!”
甘诚虽低埋着头,但回答的声音却中气十足。
“甘诚与公子不同,甘诚是个奴,本没什么叫得出口的名声,来日就算发迹了,人提起甘诚,还要说甘诚是个奴。所以名声对于甘诚而言,本就无甚在意的。且甘诚要做事——做事之人,便顾不得名声。”
田胤听过他这一番话,眼中不由得闪出光彩来,嘴角笑意颇浓。
“呵呵……可你若要做事,找我便不成。田某一无权二无势,如何能助你在这世间行走?”
“公子说笑。甘诚仰慕公子神技,即便公子不助甘诚,甘诚也会对公子尽心竭力,忠心以赴。”
甘诚说到这儿,田胤才终于冲着他做了个起身的手势。
“呵呵……起来吧。你的忠心,我可不敢要。否则来日秦国庙堂上的那些人便要说,田某居心叵测,竟一来,便将秦王手底下的密探给诓了去?”
“这……”
甘诚抬起头与田胤四目相对,听他如此一说,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罢了,你左右都是秦王派来的,便在我身边好生侍奉着。田某没有秘密,更不怕旁人刺探,只是我这徒儿生性内向,不善言辞,甘小哥倘若有心,便多提点着他点,田某来日,必会拜谢。”
“不敢——”
甘诚连忙又对着田胤拜下去。
“甘诚能有机会与胤公子之徒同行,才是荣幸至极!”
如此,田胤师徒身旁,便就这么多了个奴隶。燕筠自是不好意思使唤人家,不过田胤用起人来,倒是毫不客气,除了没叫甘诚给穿衣戴帽,这在秦国的一切琐碎杂事,便全部交给甘诚去办了。他自己落得个清闲,便跟燕筠一起留在屋里打坐。
“师父,这……事情全都交给他去办,不会出问题吗?”燕筠坐在师父身边,样子惴惴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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