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赵哲身后进来的这位青年名叫甘诚,乃是秦王身边豢养的私奴。秦王豢养这等私奴,不为别的,就为了养大后将他们当做礼物,送给一些个秦王看不顺眼,又不能轻易制裁的朝臣,去听下巴磕。而换一个说法,他们这种人便是秦王培养出的一批间谍眼线,走到哪儿,都是秦王的耳目。
甘诚今年刚满十八,原是他们这一批奴隶中心气很高的一个。只不知他运气为何如此之差,人家都是去到朝中公卿大臣的家里做奴隶,偏偏他被给派到了一个落了难的齐国公子这儿来。且这齐国公子张口闭口说的又都是些胡话,什么列子啊,御风啊,实在不着边际。
甘诚心里头本就看不上他这个“新主子”,这见了面之后,便越发瞧不上眼了。
甘诚这名字里虽有个“诚”字,他这人可真一点也不“诚”。
甘诚打小便是出了名的谎话连篇,说谎不带眨眼的,是个撒谎大师,什么东西到了他嘴里,死的都能给说活了。如今他往田胤师徒暂住的这间屋子里一站,便已经开始要为自己的未来十几年的前途都谋算上了。
他知秦王派自己来,是怀疑这齐公子串通戎狄与秦国作对,但怀疑这种事,本就是没边的。再说田胤这人在列国间也没什么名望,甘诚未来此之前,他自己的心里就不相信。怎么会有一个被逐出母国的宗室公子,苦大仇深的居然跑去戎狄之地,跟他们合起伙来对付秦国?
可见了田胤之后,他反而拿不准了。
田胤此人,说话举止行为穿着,以一国公子的标准来看,那是毫无瑕疵。而如此之人,居然张口闭口便是玄门仙法,连御风都被他扯出来了——在甘诚听来,这就是搪塞。这公子胤便是在变了法的在告诉秦国的诸位,本公子有话不便明说,来日见了樗里疾丞相,或可一说。
甘诚站在赵哲身后听了这一整套的下巴磕,便得出这么个结论。如今赵哲那厮走了,剩下他一个。甘诚的使命感便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断,他见着田胤说到自己,这便笑呵呵的冲着新主人走过去,干净利落的俯身行了个礼。
“奴,甘诚,公子有事但可吩咐!”
甘诚这一套动作说辞十分漂亮,看得田胤直叹气。
听到田胤叹气,甘诚这头还没抬起来呢,心里已经泛起了嘀咕。
这是怎么了?
却听田胤开口,竟是冲着那小燕筠的。
“诶……你好好看看,这一个秦国的奴都比你底气足!”
田胤这是在说燕筠之前对赵哲打的那句招呼。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对秦官袒露无疑,燕筠只要照着最基本的礼节,对赵郡守打过招呼便好,怎知就连打个招呼也如此费力,还要叫赵哲反过来问是为何紧张。
“呃……徒儿知错了。”
燕筠垂头丧气的转过身冲着田胤鞠了一礼,算是认错,而甘诚这时还弯着腰低着头拜在田胤面前,待燕筠再转回身去,田胤才对着这青年摆了摆手。
“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是秦宫里出来的?”
甘诚抬头时脸上本带着笑,只是听到田胤说出“秦宫”二字时,这笑得有些不自然了。
“咳,小人名叫甘诚。公子说笑,甘诚哪有那个运气,能到宫里做事。”
“呵呵……我看你一进门时一副气宇轩昂的模样,还以为是哪位秦国密士乔装打扮,来刺探情报的。谁知道原真是个奴,倒是我多心了。”
田胤笑呵呵,但甘诚听到他这话,头顶好悬没被气出烟来。
什么原以为?难道自己如今这般行事,便不是了?
甘诚本是奴籍出身,身份甚至比燕筠还要低微些,但他从小便是生长在秦宫中,所受的教育,和眼界见识,自然不比寻常的奴。他这辈子最恨的,便是他这奴隶的出身,可最喜的,也是这一副出身。
他若不是奴,便几辈子也不可能入宫见到秦王,再被秦王秘密训练成秦谍。可生而为奴,便终生是奴。他一辈子不可能出人头地,就算真为秦国立下了何种功劳,到头来,那功劳还要记在秦王头上。而他,只是秦王养出来狗,他是工具,工具不可以讨功,工具只能受人指使,被人使用。
而田胤短短数语,倒出他心中所痛。且话里话外,还在嘲讽他生了副奴隶的嘴脸。
甘诚袖口中的拳头瞬得握紧了,他心里纵然不满到了极致,可在齐公子面前,他也只能忍着。
“小人本就是奴……”
甘诚脸色沉了,但开口答话时,语气却仍是恭顺的。
“筠儿,你应该学学他。”田胤忽而又看向燕筠,“人家不过比你大上几岁而已,说话可从未见有紧张的。”
田胤是对甘诚面上的那些微妙变化浑不在意。无论这甘诚是不是真奴隶,他左右都是秦王派来的密探,这一点,不管他掩饰得多么巧妙,也都是板上钉钉的。且这边燕筠又有读心之术,也不怕不慎被秦人算计了,所以田胤说起话来,便照比平时来的更加坦然,也更加犀利了。
“呃……嗯。”
燕筠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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