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了一时,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说道:“他莫不是个有钱人哩!俺若是救活了他,他会不会给俺很多银子?”说着傻笑了一阵,又道:“银子也不用太多了,多了俺也不会花,他若是把他那袋子的银子分一小半给俺,俺可算就见了活菩萨了。俺拿着银子,回村里给俺自己讨个老婆,今后就不赶马了,俺也去学大伯种田。等俺有了儿子,俺就教儿子也种田……”他只顾自言自语的说着,浑不觉那药已煎好了一会子了。
车夫一面带笑,一面说着,将未来半辈子都说完了,这才想起赫一箫来。忙地盛了药,端进车内,见赫一箫仍在昏迷,便将他扶正了。他适才胡思乱想一通,竟真将赫一箫当成了财主,这时对待赫一箫更是尽心竭力。
他粗糙的手擒起药碗来,欲待给赫一箫喂下,又恐那药尚烫。便又放到嘴边,带着唾沫星子的乱吹一通,药稍稍凉了,才给赫一箫喂去。
赫一箫失血之后,本就口渴非常,这时药到嘴边,只当是水,稀里糊涂的喝了一通,尚且不够。那车夫也不懂药性,见赫一箫喝了一碗药之后似有好转,便又去盛了一碗来,任由赫一箫喝了,如此一连三四碗,赫一箫喝药都喝了个饱。总归那药不过是生血补气之类,对人身体并无多少损害,否则这一连几大碗下去,病治不到不说,只怕反送了性命!
车夫见喂赫一箫的药他不喝了,便又去撕烂先时买的包子来,给赫一箫喂了些。赫一箫迷糊中吃了些,渐渐恢复了神智,知是车夫在自己昏迷时照顾自己,心中好生感激,他虽孤高惯了,这时少不得也说了个“谢”字。车夫听了,抓头挠腮地笑着道:“谢俺做甚?俺肚子饿了,还使了你的银子哩。”赫一箫听了,知他生性淳朴,便会心笑了笑,也就不多说了。
这里赫一箫喝了药,又吃了些东西,着实好了不少,虽浑身仍旧乏力,神智却已清楚几分。当下又与了车夫二两银子,车夫感激不尽。赫一箫辨明去碧宵城的方向,细细与车夫说了,车夫感恩戴德,将煎药的锅具收拾好了,放入马车内,自去尽心驾车,不在话下。赫一箫趁此契机,也好在车中静心养神。
当日行至晚上,不着村店,车夫倒是风餐露宿惯了,只怕赫一箫受不来这等苦处,便探头进车内去问赫一箫,待他拿个主意。赫一箫掀开车帘,见右边是些乱木,不便落脚,左首临溪有一块大石,好生光滑,便道:“咱们将车靠在那石头边上罢。”车夫应了,驾车过去,见那大石上给人钻凿了个小洞,底下是一塘子好浑的水,便道:“公子爷,这里是个牛滚澡的塘子!”说着将马缰拴在那小洞之中。赫一箫道:“烦劳掺我下来透透气。”车夫便忙地转身,去掺了赫一箫下车。
赫一箫见这里环境好生清幽,吹着晚风,浑身说不出的畅快。便盘膝打坐,寻着些平常的吐纳之法,试探着去调匀真气。这时他已渐渐清楚自己体内混入了太多任平生的真气,若要一时将那真气尽数吐出体内是万不能够的了,急于求成反受其害,是以他只以内功初学者的吐纳之法,缓而耗之。
他所受的是内伤,平常医生如何识得?今日镇上那个郎中见赫一箫脉象古怪,便只当他将死之人,所有不过几日寿命,是以无方可开,无药可拿。殊不知赫一箫只要静心吐纳,那体内的伤情虽去若抽丝,但日久终有所好转。
那车夫见赫一箫打坐,模样有些古怪,不几时竟已入定,心中好生纳罕。想来自己一个赶马的粗鄙汉子,须也懂不得这等高深做派,便不去多问,只去道旁扯些草来喂马。
约莫个把时辰,那马儿也喂得饱了,车夫左右无事,便无聊起来。顾盼之际,见赫一箫仍旧平静如斯,心中好生奇怪,道:“怎地他就能坐得住这许久?换作俺,是半刻也坐不下来的!”他百无聊赖,在那石头上也不知走了多少个圈子,忽见塘中有几股浑水窜东晃西,心中大喜,笑道:“好家伙!敢是有鱼!待俺去捉了来今晚打牙祭!”
他说干就干,也顾不得冬日水冷,当即脱下外衣外裤,坐在石头边上往下一滑,入塘摸鱼去了!好在塘中水不甚深,他半截腿陷在淤泥之中,水也不过淹至腰间位置。车夫摸鱼功夫好生了得,双手张开,如罩一般寻着那成鼓的浑水去抓。不几时便甩上来一条二三斤重的鲤鱼!他摸得兴起,直至夜深,方才上岸。
彼时,赫一箫已经打坐完毕,正抚弄着那碧青长箫。车夫询问他病情是否好些,肚子饿不饿,吃不吃些东西?赫一箫精神未复,便只略略应答了几句。
车夫又细数着摸上来的四五条鱼,笑得合不拢嘴。一面便去寻来干柴,生火,烤鱼。他把那火焰升得极大,明晃晃的照得四下里有如白昼。
先熟的是一条最肥美的鲤鱼,车夫将它递给赫一箫。赫一箫接来先尝了尝,因鱼上并未撒盐,入口尽是腥味,吃了几口也就不吃了。
车夫却接二连三的仍是烤鱼,熟了都递给赫一箫。赫一箫只说自己不曾饿,便都给车夫吃了。那车夫倒顾不得腥味不腥味,狼吞虎咽之下,刺都不如何吐,三下五除二,竟吃了个抹零精光。吃完还将就着鱼刺剔牙哩。
当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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