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赫一箫与任平生交手之后,内伤极重,一路向北逃去,越走只觉步履越重,到得后来竟一步也不能迈出,胸口一闷,又呕出几口血来。眼见着置身荒山野岭之中,盗匪野兽不得不防,而以他目下的状态,莫说遇上什么强盗了,便是几只小兽,只怕也无抗击之力。心中好生焦急,但连抬脚的力气也没有,要想寻得其他去处,却如何能够?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在此暂且落脚,心想:“若是真遇上什么强盗猛兽,那也无法了。”
他心中思定,又放眼往四周看了看,见不到半分有人来过的迹象,心中稍稍宽慰。寻思:“好在此处甚偏,任平生必定不易找来,我且稍坐一时,待调匀了真气,再图后计。”
赫一箫重伤之余只顾奔路,不觉间已是一日光景。打坐之时,已是漫天繁星。他在身旁找了一株大树,背靠着树,将长箫横放腿上,先是去运丹田之气,哪知这一提气之下,丹田中空空如也不说,四肢百骸反倒说不出的疼痛,浑若成千上万的蝼蚁啃食一般!赫一箫大惊,暗道:“难道我这多少年苦苦修来的内力竟在这一天之中化为乌有?”他如此想着,竟而急躁起来!
他今早与任平生对招之时,各自以内力相拼,箫刀相接之时,两人的真气浑若千万匹脱将的野马,狂奔乱窜之下难免顺着双手涌入彼此的体内。赫一箫虽练成至臻混元功至高的境界,八百里洞庭,内功精进较之先前自不可同日而语。然则姜到底还是老的辣,任平生纵横江湖数十载,其内功之深,如海水之不可斗量!岂是赫一箫短短一二十年的修为所能比的?因此二人拼斗内力,吃亏自然是赫一箫较多。
履霜坚冰至,赫一箫跟任平生拼斗内力,输则输矣,他体内混入任平生的真气之后,若是立刻将之逼出,依他的功力,过不得半个时辰,也就罢了。但任平生的卧榻之侧,岂有容他酣睡之理?当时之情状,实容不得他安稳运功疗伤,是以他只得花了整整一日的功夫逃走,这样一来,钻入他体内的任平生的真气原本如霜似露,却终结而成冰,内伤更重。
此时他不急还好,倘若缓缓疏导真气,将四肢百骸中任平生的真气抽出,再收自己的真气入膻中,复以吐纳之法,运转真气于大小周天,过得十天半月,内伤也就可愈。但他偏偏报仇心切,想着多少年来,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练成八百里洞庭,杀了任平生,为南湘子报仇。及到他好容易练成了八百里洞庭,等到今天,以为终于能偿夙愿,却又在与任平生交手之时功败垂成!此刻想来尽是颓丧之意,提气时丹田之中空空如也,他只当这些年的心血都付诸东流,如何能不急?这一急之下,浑身真气乱行,奇经八脉犹如在火炉中一般,巨热难熬,忽而又如置身冰窖,酷寒难当,只片刻功夫,便经受不住。熬到后来,只觉颅腔一阵如斧伐刀凿般的剧痛,他再也难以抵挡,一瞬间竟晕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风送来阵阵凉意,赫一箫才渐渐醒转。想是一天之中未曾进食的缘故,四肢更兼酸软乏力。赫一箫用箫支撑着身子,倚着大树,半靠半坐,望着地上自己吐下的一摊脓血,心中自是一番说不出的凄凉。心想:“我幼时生在富贵之家,也算享尽了荣华富贵,受尽了世人的仰慕。那时可连做梦也不曾想到会有今日这般光景罢!一生大起大落,把多少人未曾经历的都经历了一遍,也可谓不枉此生了。”正想着,忽听不远处一生长嘶,有如狼嗥,赫一箫心中一凛,暗道:“莫不是有野兽嗅到了腥味?”
他看着地上自己吐下的血,越发坐立不安,赶忙用箫掘土,将自己吐出的血掩埋。便只这样一件轻便之事,也费了他九牛二虎之力,累得满头大汗。休息半晌,再提气时,依然是丹田中空,四肢乏力,心想:“我半点力气也没有了,倘若遇上野兽袭击,却如何是好?”他拄着长箫,扶着大树,缓缓站起身来,道:“这里不能再呆了,我须得赶紧离开为妙!”于是细细察看地形,复又仰望夜空,辨出北方,寻路去了。
那林子甚大,赫一箫步履维艰走在其间,如狼嗥一般的声音此起彼伏,他心中着实悬悬不下。好在那声音虽然可怖,却终无猛禽恶兽袭来,约莫走得个把时辰,树林始见尽头,赫一箫才把悬着的心渐渐放下。
出了林子,是一条两尺见宽的小径,空明的月色下,如云梯一般晶莹。赫一箫却内伤愈重,越发支撑不住沉重的身子,好容易才捱到天亮。隐隐听得前方有人说话之声,赫一箫初时还只当是自己神智模糊听错了。
待走近些许,人声渐浓,方始相信前方有个小镇。赫一箫心想:“我这内伤越渐重了,拖下去恐怕终成不治之疾,须尽早去找个郎中医治了才是。”
他寻着声音走进小镇中,天刚亮不久,街道上往来尚稀,小镇风貌尽收眼底。街边的裁缝刚刚开门,卖菜的小贩正在摆摊,包子店的蒸笼上冒着成鼓的白气,腌臜处的几个泼皮还在熟睡……
赫一箫拄着长箫走在街上,人人都以异样的眼光瞧着他,有的猜测他的来历,有的打量他的身份,更多则是看着他身上的血渍恶心害怕。赫一箫早受惯了世人这样的眼光,一时也不在意,只管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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