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官司。
我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却可以看见他们的叹息。
他们在我身上投注的心血,付诸东流。
一个聋子,是没有未来的。
曾经,我在数学上展现出一些天赋,很多人都说我将来的成绩会超越我爸爸。
在学习钢琴上,我也获得了一些荣誉,我妈妈说成为一个音乐家也还不错。
参加不完的 Party 上,我父母永远是骄傲地接受着那些称赞声。
当我聋了以后,世界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赞誉声都离我而去,我出门只能看到惋惜与同情。
我的世界安静了两年,我也在短短的两年内见惯了很多恶意。
我的书会被撕烂了丢在地上,我的书包会出现在垃圾桶内。
就是那么奇怪,当你是个正常人的时候,周遭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当你残缺的时候,那些怀揣恶意的人,就像是一群蚂蚁盯上了一块掉在地上的蜜糖。
欺负一个正常人可能还需要一些勇气,可是欺负一个聋子似乎就很简单了。
当我被人推下楼以后,我父母商量了一下,让我暂缓上学。
我父母接受了我变成聋子的现实,很快他们重整旗鼓,没过两年又生了一个弟弟。
从那以后,没人再关心我是不是听不到了,会不会讲话。
我在家里,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有一次我睡醒以后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门被锁死了。
冰箱已经被保姆清空,家里除了水什么都没有。
我没办法打电话求救,因为我根本没办法讲话。
失聪没多久,我就患上了失语症。
三天后,我父母带着弟弟旅游回来。
他们把我送到医院,开始互相指责,都在埋怨对方忽略了我。
我爷爷来看我,从衣柜里找到沉睡的我,摸着我的头发沉默了很久。
他给我打字。
「辞旧,你知道吗。在中国一个叫做忠义巷的地方,有一个跟你同年同月同日的小女孩儿,她叫楚迎新。你们两个都生在除夕夜,这是一个非常幸福的节日。」
「看,这就是迎新。」他拿出照片给我看。
一个小女孩穿着红色的羽绒服,举着一根糖葫芦,站在一个巨大的雪人面前。
她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嘴边有个小小的梨涡。
「她很可爱是不是,迎新呢,是个非常厉害的小朋友。
「她爸爸是消防员,在她三岁的时候牺牲了,她妈妈后来也不在了。但是迎新从不自暴自弃,反而乐观坚强。听说她在学习武艺,将来要做一个行侠仗义的侠客。
「辞旧,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没有梦想,我只想静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爷爷给我读了很多诗,我只对一句有感。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父母对我的忽略、弟弟对我的轻视、周围人的同情与唏嘘。
那些轻飘飘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样割裂着我的血管。
我甚至不知道,再这样麻木地活下去,有什么意义。
后来钟年遭遇了一场无底深渊的坠落,其实我非常能跟他感同身受。
不同的是,那个时候他无法爬出深渊。
而我,已经获得救赎。
……
我爷爷每过一阵子,就给我看楚迎新的消息。
「快看!这小丫头片子,这大刀耍得,把楚老头给嘚瑟的。
「我的天哪,她是孙猴子吗,能在空中翻这么多圈儿。
「辞旧!大孙子!快来!我在跟丫头视频呢,你来打个招呼。」
我虽然从没有见过楚迎新,但是我失聪后的那五年,知道她所有的事情。
知道她练功太苦,哭着去训练馆。
明明是个喜欢赖床的人,却硬生生地风雨无阻坚持训练。
知道她喜欢吃冰淇淋,因为控制体重不敢吃。
我爷爷开玩笑说,要拐走这个丫头,可能一个冰淇淋就够了。
知道她越练越厉害,还获奖上了新闻。
在我不知道的遥远地方,她在闪闪发亮。
一直到我十五岁,我的中文有了很大的进步。
我爷爷拍着我的肩膀说:「去中国吧,那片热土啊,才能把你暖热了。」
我曾怨恨过,为什么老天要夺走我的听力。
可我遇到楚迎新后,才知道,失去也是得到。
如果失去听力是遇到楚迎新要支付的代价,那我甘之若饴。
11
十五岁那年,我爷爷做主,把我送到楚家寄宿。
热闹的街巷,住着很多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新奇的物种。
下雨过后甚至有积水,我绕着道,慢吞吞地走进了那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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