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上他时,已是一月之后。那时茗翠要去山脚的市集上配药。她也正好一起去药铺诊个平安脉。哪知才到那里,就见着人山人海的,里外连个过道的地儿都没有了。这药铺的老板与她董府素有往来,知她要来早在另一边的门上候着了,迎进去的时候就听他一脸笑呵呵的解释,说这日是请到位神医坐堂,所以才这么闹哄哄的。
就这句“神医”,让她想起了之前同柳老师的那番说辞,不觉心中很有些好笑。哪里知道,堂间的布帘子才打起来,见着那么张硬而无趣的脸,只一眼她就认出是他来着。那时真没想过,这么块沉香木竟然会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不过想起那天自己的狼狈样子,她是绝不想让人知道的,于是过去桌前坐下装作不认识。
眼见着是敷衍过去了,可这沉香却转眼变了块顽木,不仅脸上来了表情,还很有些风凉的开口说她,许久不见,额上的伤已是好得没影了嘛。这话惹了她一脸尴尬。忙把手往诊布上一摊,催他号脉。余光处扫见他,眉梢眼角还藏了那么一抹笑意,不觉脸都红了。搭脉上手,他一脸平静,不过片刻就拿笔在写方子。她见开药便问了声,就听他晴天霹雳的一句:
“你有不治的重症,吃药的话,或许会活得久一点。”
她听完猛的呛了一口,只道这医者父母心,哪有大夫这么轻易说别人生死的。看他那一脸无关痛痒的样子,好像她死跟玩儿似的,便很是生气地一把扯过他递上的方子,揉烂了往他身上扔去。完了打帘子出来,都不待配好药就拉了茗翠回去。店铺的老板见她生气也是一脸的莫名,出去的一路上都在跟她乱赔不是,她气着也没理一句。
也是回去后才知道,那男人是个医术极高明的大夫,好些人几十年都治不好的病,都给他妙手回春了。只是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常常几个月都难得遇着一次。话说这回药铺的老板请他来坐诊,大价钱花了,还费了不少功夫。这后话听着后怕,她越意识到他医术高明心里就越郁结,没过着多久倒又高热不退的犯起病来。
那天没去佛堂,她怏怏地躺在床上,才觉得自己真是要活不成了。逢着茗翠端了药进来。她一看竟有两盅,边捂上嘴就边问她这药怎么多了。就见着茗翠过来揭盖子给她看,旁边多出的一盅里,清澈澈的一碗水,味不苦倒像是泉水冲开的明前儿茶。她边看边问是哪里来的,就听茗翠回她,是那天铺里的大夫让人配好送上来的,说是三天后熬了息热痛。
这么一碗药下去,她的症候好了大半,人却恹恹的打不起精神。想到那个人那么神,连她什么时候犯什么症候都算准了,那他口里的那句有不治之症岂不也是准的。那自己都活不久了,还有什么心思念佛的说。这般整日沮丧的,转眼又到了去林间打香艾的时候。看前边一路小师傅们都在忙碌,她转身望向林间深处,想着是不是该再去找他一次。
依稀记得当时的方位,她试着往里走了一段,还怕迷路的在树上做了标记。可接着走了许久,也再没寻着那时鬼打墙的地方。眼看一路过来画圈圈的树都望不到头了,她已是有些失望的要往回走了,谁知脚下打空。人跟着往下滑了一段,再看时果真是林间深处有人家呢。这么急着往里行了一段,才见着木园的围栏,就乐极生悲的踢着石头崴了脚。
忍痛拄根树枝进去,叫了几声也没见着有人出来。他该是不在吧!她扶着木栅栏一瘸一拐的走到那方荷花池边坐下,闲着望了下四周花木错落的景致,倒是很意外他那般无趣的人,能布置出这么有情有调的院落。这般想着,突然身上吃痛,低头一看才发现手上脚上都是稀泥,掌间、脚裸处还蹭破了皮,火辣辣的疼得要命。
总归是没有人了,她见池边有一股用青竹筒引下来的山泉水,便摸蹭着过去,抹下半边袜子在那石台边清洗伤口。那泉水有那么些温热,还带了股淡淡的荷花香气,不过淋在伤口上仍是有些疼的。这么边洗边哼哼,突然发现旁边池塘里映着个男人的影子,心口突然一紧,整个人差点没掉进水里去。
“居然找到这里了!怎么样,是相信我那日的话了?”
还是那么个风凉的味道,一听就是他来着。不过眼下她有事相求的,也没有心思来跟他发火。这么就着他伸手扶着的一下,她总算是靠上池边坐稳了。回头时,就见他手里拿着本书,穿一身干净的粗布褂子,一本正经地立在她身后。那时她心里诧异,神医不该是柳老师说的那样:
拎着个采药的小藤筐,额间系着根布链子。布边还沾着木叶上的露水,完了嘴上叼根苦丁的卷叶子,一脸的玩世不恭……可看看眼前的人,分明就是个儒雅的文人,还一脸的严肃劲儿,哪里有一点点那样的味道。或者是久居山林多怪杰吧,总之她是管不到的,才刚想转过身说明来意,却是脚裸处一用力又疼得跌坐了回去。就见他蹲下身来,在她红肿的脚踝处捏了把,说道:
“是脱臼了,坐着别动,我替你接上去。”
说话间,他已然抚下她右脚上还套着的半边布袜,露出她纤细的脚来。这般手上才要用力,她惊得一把打开他的手去,继而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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