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她董瑞玉是个命苦之人。生于灵秀江南,没沾着什么福气,倒还得了个多愁多病的身子。想她从出生那会儿起,病没少得、药没少吃,身体却总没什么起色。七岁那年害了场大病,多少名医请来治不好,晃悠悠差点没去阎王那儿捐了性命有个游医从她家门前过,给了张方子去病,她才又回魂活了过来。
还记得醒来的时候,一家人围在床前儿,她见着哥哥红着眼睛,额娘肿着眼睛,阿玛更是白了发,像一席之间老了十岁。那时她小孩儿一个,道理没想着许多,只觉得看大家担心成这样心里不舒服,外带着药喝多了嘴里没味道。这么着缓过气儿来的时候,她就开始细想,怎么样让自己身子好些,少生病吃药。
也是她那会儿人小体弱,挑到她屋里伺候的人都是些老妈子。这些个妇人做事倒是比年轻的丫头周到仔细。不过嘴皮子也油了,凑到一块就喜欢家长里短、东拉西扯。逢着她一天大多时候都在卧床静养,她们凑在一起闲话的时候也多。无聊的时候她靠在床边听听,还能听着许多有趣的事儿,也算是她当时不错的消遣了。
这么有一次,午间时分她还没睡着,就听外边的婆子在闲聊,言谈间说的倒是与她有关。她静窝在被子里没动,就听一个人在说,姐姐家的小孩跟她一般大呢,每天都得上山去打柴、割草,不管天冷天热、刮风下雨的都没病过,不似她整日里被护得好好的还这般柔弱。另一个应着前一个的话叹气,说小孩子该动动才好,哪能天天搁屋里窝着。
她那时就想,自己也该每天去院子里多走动走动。可摊上这么个孱弱的身子,风吹不得、雨淋不得,稍稍出些汗都还病一场,哪里行得通。这么前后试过几次,不仅把自己害病了,还累得满屋里的人跟着挨罚挨训的,这样她不好意思,人家把她看得也紧了,想着要出去也就更是难了。
后来大多的时候,她还是在生病吃药,偶尔精神好些时,就靠在病床边学学绣花穿针眼。背几句女儿经,这样她身子虽不好,女红却做得不错,字也识得多起来。沉闷的日子又过了半年,突然有一天,阿玛给她带回来个六岁的小丫头,说是外出时路边拣到的一个快饿死的孤儿,回去洗净了见着挺乖巧伶俐,年纪又和她差不多,就带回来跟她做个伴。
想她那时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倒是见着眼前突然来了这么个小不点,和自己大眼瞪小眼的,很有些不知所措。不过,片刻见小不点一双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奶声奶气唤她小姐的可爱劲儿,她一下笑出了声。于是活着这七年,她头一次精神好了起来,学起平日里婆子们的样子,端了点心来哄小丫头。
看得出来小不点是挺馋的,不过也没接过去就立刻吃得不成样子,而是转身望向一旁铺了软垫的长椅。问她能不能坐着吃。这换了气性儿大些的小姐,该发火撵人了,可她倒是好,不但一口应了,还想方设法地抱她坐上去。想那会儿是人小椅子高,她才刚能爬着坐上去,小丫头矮她半头就只能搭着手在软垫上。
这么来回费了老半天劲儿,最后是她去床上拿了个靠枕下来,踩在上边踮着脚,使尽力气的抱了小不点上去,这么着那丫头才开开心心坐上边吃起来。这都说是养儿才知父母恩呢,她那会儿可就深有体会了。趴在边上看小不点那吃得美滋滋的,她累得抹汗心里也高兴。这时想着都还不知道丫头叫个什么名字,便问了句,就听她含糊的答了声:翠儿。
真是好常听的名字呢!便是她知道的府里的丫头些,就有两三个是叫翠儿的,都分不清哪是哪儿的。这般无趣的想着,见小丫头像是吃噎着了,她忙过去递了碗水喂她。哪知丫头才喝一口,就奶声奶气地跟她说真好喝,还问她是什么。她望着碗里一抹碧玉的暗青,说是茗茶,就是茶树的叶子冲的水。这么小丫头端着碗不喝了,开心地望着手心里的那抹茶色。
真是没见过哪个小丫头那么喜欢茶色的,那时一个激灵,就唤了这丫头一声茗翠。这么自打有了茗翠,她这屋里就有了生气,成日里两个小孩子一处玩闹,别提多亲近。她那时心疼茗翠小啊。手掌伸出来都没自己大呢,觉得自己就是个姐姐,所以得着什么好的都分丫头一半。
如是漂亮的珠花是一人一朵,绣花的缎子是一人一块,就连过年时母亲给她求的如意金桔,她们都一人手戴一只。这么里外的婆子见着,都说她们哪像是丫环和小姐,亲姐妹也不带这么好的。这样的日子打发的快,转眼到了八岁时,阿玛便说该请个老师好好教她识字念书了。
其实那会儿她字已经识得不少了,可是还没成文呀,所以听阿玛这么说,她心里自然挺期待的,逢着茗翠还不识字呢,所以夫子来的时候,她也拉丫头进去一块儿听。不过显然比不得她书念得好,翠丫头就不是这块料,识字的时候倒还能勉强跟得上,到后来念诗经了就简直云里雾里,不知所以了。这么挨不下去,后来她干脆溜厨房学做菜去了。
虽然茗翠书没念好,但自小是个精明能干的丫头。想她那会才多大呀,就知道见什么东西不清楚问一声。什么事儿不懂的请教一句,还有跟她这小姐有关的都留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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