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雨还记得,韩濯搬来她家的那天,刚好是她八岁的生日。
那年韩濯七岁,不似大多数同龄孩子,他阴郁、自闭、不爱说话。田雨跟他打招呼时,他瑟缩着身体躲在田锋的身后。
“小雨,这是韩濯,我们家的新成员。”
看着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新成员拉着自己爸爸的手,田雨心里生出了敌意。
“走开,别碰我爸爸!”田雨推开他,挡在爸爸面前。
韩濯被她推倒在地,他没有哭,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田雨,眼睛里装着幽深不明的情绪。
田锋赶紧把他扶起来,呵斥田雨:“听着小雨,韩濯的家族遇到了一些难题,他的爸爸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共同的爸爸,你是姐姐,要对弟弟友好一点。”
“不要!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爸爸!”
田锋刚要说话,就听到韩濯低声说了一句:“他不是我的爸爸。”
像是一句笃定的回答,让田雨和他达成了和解,田雨慢慢对韩濯放下了戒心,开始了朋友之间的分享,比如食物、玩具,包括爸爸的爱。
但是这些,韩濯从来都不会要。田雨递过去一块饼干,他不会接,田雨把玩具借他玩,他会摇头,对于田锋对他的照顾,他也是时刻遵循着作为寄住者的本分,半点都不肯逾矩。
田锋说过,他自律得不像一个孩子。
韩濯喜欢一个人躲在自己房间,没有人能走进他的世界,但他越是这样,田雨就越是忍不住好奇。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对人不冷不热的态度,让田雨很不爽。她想要惹怒这个家伙,让他失态,摘掉他那张故作深沉的面具。
某个雷声轰鸣的雨夜,田锋临时出任务,家里只有两个孩子。田雨因为害怕偷偷溜进韩濯的房间,窝在他身边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醒来的韩濯吓坏了。
“你昨晚听见打雷了吗?”田雨从被子里伸出乱蓬蓬的头,凑近了说。
女孩的气息让他心头小鹿乱撞。韩濯往床沿方向移动,突然身体腾空,他从床上滚了下去。
他摔下床的样子格外狼狈,眼神中闪过难以捕捉的惊慌。田雨跳下床询问他是否受伤时,韩濯捂着摔肿的额头一再躲闪,生怕被人看穿似的,他说:“没事,一点都不疼。”
“对不起,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进来了。”
“没,没关系,这里是你家。”
这里是你家,言下之意就是你可以随意出入,没必要跟我说对不起。
好吧,这可是你说的。
之后的很多次,田雨都会去他房间,有时她半夜抢被子,甚至霸占整张床,逼的他只好睡在床边的地毯上。但是韩濯从来没有因此发过脾气,对着田雨,他总是有着超乎常人的包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韩濯习惯为田雨做任何事。她喜欢花,他就每天帮她采来插在花瓶里,她害怕打雷,他就在每个雨夜守在她旁边,用稚嫩的法术帮她隔开雷声。有时候就连田锋都觉得无理的要求,韩濯都会答应并且默默帮她达成。
但是随着了解加深,韩濯的另一面渐渐浮出水面。
有一天,田雨被邻居家的男孩欺负,对方抢走了她编好的花环,田雨躲在围墙边哭。韩濯在二楼的阳台目睹了整个过程,当晚,他潜进邻居家,第一次用法术召唤出了恶灵,恶灵吞噬掉了那个男孩的灵魂,男孩在黑夜中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田锋知道真相后,发了很大的火,他重新召唤那个恶灵,交还了男孩的灵魂,让大家以为男孩只是生了一场病。田锋让韩濯去跟邻居家道歉,并做出弥补,但是韩濯就像一块坚硬的石头,不管田锋如何叱责或是劝说,他都无动于衷。
“孩子,你为什么要这么狠?”
韩濯始终一言不发。
田雨不知道恶灵是什么,但她隐隐知道是韩濯害小星生了很严重的病,原因只是为了一只花环。
邻居家很快就搬走了,从那天起,田雨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韩濯。
他比刚来的时候长大了几岁,也长高了不少,身上开始有一种奇怪的气场,离得近了,就会觉得冷飕飕的。他总是用极端的手段对待接近她的朋友,他讨厌一切靠近院子的动物,甚至对它们赶尽杀绝,然后埋在院子后面的树林里。
发现这些事后,田雨再也不去韩濯的房间了,在家里也不怎么跟他讲话,明明在同一所学校读书,她也拒绝和韩濯一起上学和回家。
韩濯因此变得越发阴郁,沉默寡言。他不喜欢上课,经常会一个人待在学校的图书馆,练习和背诵法术咒语,直到深夜才回去。
升初三那年,田雨交了两个好朋友,她们是一对双胞胎姐妹花,长相甜美,会跟田雨一起对着高中部的帅气学长犯花痴,一起聊娱乐明星的八卦趣闻。
某天,田雨带她的两个闺蜜回家,准备一起写作业。
刚巧那天韩濯生病,在家休息,少年穿着家居睡衣,从楼梯上缓缓走下,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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