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终究没能“吵”服领导改变决定,陈青松“因公牺牲”的报告如期上报,他和林晨发撺掇陈爸爸和陈姐姐找上级党委的事儿,经过他们权衡再三,总感觉不妥,搁浅了计划。他们把更多的希望寄托在陈爸爸和陈姐姐的自我觉醒上。无奈,老实巴交的父女俩哪知道这些丝丝缕缕的玄机门道!陈爸爸仍然沉默寡言,陈姐姐还是以泪洗面地等在招待所里。等到上级批复后,办理完相关手续,他们将带着遗憾和悲痛返回老家,离开这个让他们伤心欲绝的地方。张晓和林晨发轮流陪着父女俩,近两周的时间过去了,他们每天都是在煎熬中度过……
周五一大早,张晓刚被林晨发从招待所换回来,屁股还没坐稳,手机便响了起来:“李记者你好!”他的客套话说得有气无力。
“张处长,陈青松的事儿处理得怎么样了?”电话那头没有客套话,张口便问。
张晓咕哝一句:“还能怎么样,正等批复。”
“几级英模?报功了吗?”李克冉试探地询问。
“因公牺牲……没有功!”
电话那头好久都没有动静,张晓把手机拿在手里没有挂断,但也懒得说话,突然一个声音传到耳朵里,还带着沉沉的呼吸声:“看报纸了吗?”
“没有!哪有心情看报纸。”
“看看吧!上周一的。”
“你写的?什么内容?”
“关于陈青松的。指挥部比你们晚走三天,我抽了两天时间的时间到祁曼塔布克村采访,并特别采访了那个叫阿依古丽的维吾尔族妇女。回到北京,我又电话采访了陈青松帮助过的人,从另一个角度宣传了陈青松的事迹。你知道吗,陈青松牺牲前把自己仅有的五万元也捐给了阿依古丽家。这么说吧,陈青松牺牲了是个英雄,活着的时候也是当代‘雷锋’,你带出了这么优秀的部下,不感到高兴吗?”
听到“陈青松”三个字,张晓眼前一亮,转而又暗淡下来:“没用了,这改变不了什么……”
“肯定有帮助,你们的上级机关都找我核实情况了,你不知道啊?退一步讲,如果不行,我还会继续写,我手里还有很多采访的素材没有用,包括对你们官兵的采访,我相信没有永远的严冬,我更坚信一个真正的英雄绝不会就这样暗淡无光,张处长、张处长……”
张晓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
十多天的时间,怎么没人告诉自己有这样一篇报道呢,如果当时拿着这篇文章去找钱多多和朱伟峰,也许结果会有所改变,张晓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对李克冉也有小小的怨气,为什么不早点打电话,现在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晚了……张晓追悔莫及地在一大堆报纸里翻找着李克冉发表的那篇文章。突然,几个硕大铅字标题映入眼帘:“用生命铸就辉煌”,还有副标题:“记舍己救人英雄陈青松”。他一把抓起报纸读了起来,文章中,陈青松一件件助人为乐的事情,受帮助的人有名有姓鲜活地呈现在眼前,陈青松做过的许多好事儿他都不知道,越往下看,他的手抖动得越厉害,不由得汗颜至极,自认为最熟悉陈青松的人,反倒不如一个只见过几次面还算个陌生人的记者了解他,自认为心存高尚和正义,在陈青松默默无声的奉献面前竟显得那么荒唐、渺小、不堪一击。
文章在结尾处写到:“真正的伟大用不着祭拜叩跪,因为伟大原本就在那里,历史会沉淀出他的光辉;高尚的品格用不着丽辞华藻,因为高尚原本就在那里,无需装点便自然高贵;人民的英雄用不着粉末描饰,因为英雄原本就在那里,人民会心心相印口传心授……”
张晓紧攥报纸,心中郁结的自责像波浪席卷全身,英雄走了,没有得到一个公正的评价,这个责任在自己,这种失职是不能原谅的。如果不能挽回,他的一生都会受到道德的拷问和良心的谴责。是坚决行动的时候了,以前为陈青松做过的一切,只是轻描淡写,不痛不痒,这次要真真正正为他做些事情,除感情因素外,更多的是对英雄的敬仰,是找钱多多和朱伟锋做决绝抗争?还是带着陈爸爸直接找上级领导?这时,电话铃“嘀嘀”作响,张晓拿起话筒,电话里,干部科科长陈志刚催促他到党委会议室,一个电话帮他找准了努力的方向。
张晓在会议室门口,恰巧碰到从招待所匆忙赶来的林晨发,他用手指指自己手里的报纸,林晨发郑重地点点头,看来他和张晓一样,那篇文章也给他带来了自责和羞愧,那篇文章也让他下定了最后一博的决心。他们相互交换了下眼神,赴汤蹈火般地并肩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里,吴部长坐在椭圆会议桌的中间位置,正对着门口,背后“集体领导、民主集中、个别酝酿、会议决定”十六个铜制镂空熘金大字醒目地站在墙上,像“皇帝的龙胆”威仪地俯视着参会的每一个人。吴部长左右两边是机关的两名处长,从两个处长延伸过来是军事的常委分坐两侧,张晓和林晨发落座于靠近门口的位置,与吴部长遥遥相对。
林晨发悄声与张晓商量:“吴部长也在!省得我们费劲八拉地到处找,正好一锅煮,晓,你说还是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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