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词扶着方庭春不知跑了多远,直到双腿灌了铅,身体似乎不再属于自己。他们终于倒了下来,孙词闭上了眼睛。
只那么一瞬间,又猛然睁开,他不能这样睡去。
他摇晃着方庭春,方庭春已失去知觉,他摸着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的病并没有好尽,今日一番折腾,刚刚泡在湖里泡了许久,又烧了上来。孙词慌乱在原地。二人衣裳尽湿,可他不敢生火,只怕又将那群人引了回来。
“庭春!庭春!”孙词紧张地摇晃她。
方庭春迷迷糊糊,她并没有完全昏迷,只是已经完全没了动弹的精力,她低声地应了两声。
孙词解开她的袖子,解下那条止血带,那箭头白日被方庭春硬生生地拔了下来,将那血肉搅得一塌糊涂,呲着肉拉着皮。又被水一泡,那伤口处浮肿一大块,虽被泡的发白肿胀,可却仍在往外渗着血。
瘆人的模样。
孙词的心随着那伤口,一起被撕扯,被腐蚀。他颤抖着双手,不敢去碰触。
忽然孙词大怒,一剑劈向身侧的枯草,他恨自己如此无能。
方庭春一声呻吟,想去摸伤口处,实在是锥心之痛,可她一碰到伤口,就更是拉锯般,孙词大惊,匆忙伸手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
因为要救她父亲,所以忘记了疼痛。
孙词见她快要冻上了,匆忙将身上的衣服脱下盖在她身上,然而却并没有什么用,那只是一件水衣而已。
如果不生火将衣服烤干,她会死。即使追兵没有来,她也会被冻死。
孙词顾不得其他,他捡来一堆枯草,生起了火,他此刻不管其他,只要方庭春活着,他才明白,方庭春在自己心中已有如此重要的位置。
更深露重,火烧得很艰难,可总算有些温度。孙词将方庭春抱在怀里,靠近那火堆。方庭春在他怀里,不停地发抖。
孙词用沾了水的帕子,小心地为她擦拭伤口,伤口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那箭头带着倒勾,勾烂了肉。
孙词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今生的时间都没有这么难熬过,他将身上带着的一块方巾烤干,包住了方庭春的伤口,小心且煎熬。
二人靠着火堆,孙词坐在地上,他将方庭春抱在怀里,她还在发烧,一发烧便开始了了呢喃呓语。孙词俯下腰,试图去听她在说什么,她的梦里有没有自己。
孙词紧紧抱住方庭春,生怕一丝风儿占了空隙,或许就这么相拥下去也好,直至地老天荒,不用去想你是谁我是谁。
等方庭春醒来的时候,自己依然依偎在孙词怀中。方庭春想转身,可左手却使不上劲儿,一不小心扯着了伤口,吃痛地叫了一声。
孙词忽然醒了,像懵了一般,喊道:“庭春!庭春!”方庭春见他如此,知他其实并未醒来,煞是好笑,忍不住摸着他脸颊,道:“阿词哥!”
孙词真的醒了过来,他见方庭春在身边,笑颜如花。他一把将她抱住,生怕她会跑了。
莫四爷与段敏之带人来救人,他们找到了方庆一,却怎么也找不到方庭春与孙词二人。方庆一怎么也想不到,孙词带着方庭春又跑回了那座山。
方庭春虽说醒了,可依旧发着烧,孙词将身上的披风外衣,全脱了下来给她披上,方庭春拒绝,可是孙词却从没像现在这么霸道,他说:“我说如何就是如何。”
孙词背着方庭春走过一座又一座山,方庭春看着孙词额头渗出的细汗,晶莹耀眼。似乎下起了小雪,将那一地的银杏叶子抹上了白霜,孙词踩在地上,只觉咯吱咯吱地响,像催情的乐章。
方庭春趴在孙词背上,她想起昨夜方庆一推他的那一掌。该如何开口?
“对不起。”方庭春道。
“嗯?”孙词问道:“你说什么?”
“昨夜我爹的事儿,对不起。”
孙词想起来,方庆一一掌推他,差点掉下马去。
“你为什么说对不起,那是你爹,他不是你。”孙词愣住,他回过头对她说道。
“我爹他也是为了我,他怕我受伤,我知道这次太自私了些,可你别恨他。”方庭春小说地说道。
“我不恨,他是为了你,我不恨他。”孙词安慰道,他知道,如果他不说,方庭春会一直愧疚在心。虽然,即使他说了,方庭春心里也始终有个疙瘩。
过了一会儿,孙词忽然说道:“庭春,你答应我一件事儿好不好?”
“怎么了?”方庭春不解。
孙词迟疑片刻,说道:“庭春,你要明白别人做错的事,不是你的错,你将来永远不要为别人的错去惩罚自己,好不好?”
“你怎么忽然说这些?”方庭春不解。
“你只管答应我便是。”
方庭春说好,虽然她不知道孙词说的是什么事。
小雪慢慢下得大了,孙词渐渐加快了脚步,否则便不是现在这般浪漫时刻了。须得赶快找到个地方,为方庭春看病。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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