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涛曾经暗示过段文昌,叫他不要同自己走得太近,亦不要常到浣花溪边走动,以免小人闲话,影响大好前程。
段文昌听了他的劝,将全副精神用在公务上,与她则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如今枇杷居竣工,段文昌大概是听多了韦明义对枇杷居的夸赞,生起好奇之心,这才有今日之行。
刘辟随着韦皋去了南诏,是以韦明义的话并没有令薛涛十分紧张,反而热情地欢迎两人到枇杷居作客。
薛老夫人和辛夷本已吃过午饭,见众人至,又于厨下重新生起火来。
薛涛叫锦雀去厨房帮忙,自己带着韦明义和段文昌参观枇杷居。
段文昌时不时发出惊叹,道:“也只薛姑娘这样的灵心慧性,方能起念造出这样的宅院。”
薛涛甚是得意,口中笑着谦虚道:“这宅院并非我一人之力,我阿娘与韦统领、崔夫人也曾费得许多心思。”
韦明义笑道:“我与芸芷只是略帮一些小忙而已,薛姑娘不必向人提起。”
薛涛自卑于身份,疑心这句话是不愿叫别人误会她与他们夫妇有所往来,遂不再提,只夸崔夫人贤淑美貌、性情温婉,世间少人可及。
段文昌附和了几句,又开玩笑地道:“明义你得妻如此,今生夫复何求?”
韦明义笑道:“芸芷尚有几个妹妹待字闺中,其品貌才情不输芸芷,莫若叫我叔父与芸芷代你求娶?”
段文昌忙摆手道:“这等玩笑开不得,文昌出身寒门,如何高攀得起崔氏世家。”
薛涛笑道:“段校书不必过谦,以你才学,将来必不至沉沦下僚。崔府若有识人之智,当不以出身而论。”
韦明义紧跟着道:“若我叔父答应为你求亲,自会先将你提拔重用。有了功名在身,又有芸芷为你说话,崔府未必不会同意。”
“此话休要再提!”段文昌忽然敛了笑,仿佛受了侮辱般道:“文昌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凭借娶妻之便苟获功名、攀附权贵?!”
韦明义忙拍了拍他的肩道:“不过开个玩笑而已,墨卿不必生气。”
薛涛蹙眉笑道:“以为你改了性子,不想还是这般偏激傲慢。崔门贵女多少人用尽心机求之不得,你做出这副形态,叫人见了岂不笑你酸腐?”
段文昌被薛涛奚落,也不生气,笑道:“高官厚禄,世间人人好之,然也有林泉隐者,避之唯恐不及。名门淑女,男子人人求之,然文昌心中所贵者,在乎女子本身,不在出身门第。”
韦明义道:“此言差矣,若说女子本身,崔氏女子更是少人可及。墨卿方才不也言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么?”
段文昌默然片刻,道:“少人可及,并非无人可及。”
“墨卿心中难道已有无人可及之人?”韦明义讶然笑道:“那女子是谁?快说快说,我看看何方佳人居然能叫墨卿为之倾倒。”
段文昌却不肯再说什么,转移了话题道:“枇杷居果是清雅无双之地,有家如此,功名不过微尘耳。”
“墨卿休要顾左右而言他。”韦明义不依笑道:“咱们这等关系,你瞒着我也太不厚道!”
段文昌不语,任凭韦明义如何缠问俱不作答。
薛涛笑劝道:“韦统领固然出于一片关切之意,然段校书即不肯说,韦统领还是不要强人所难的好。”
“薛姑娘有所不知。”韦明义道:“墨卿双亲皆已不在人世,我比他虚长数岁,算得他的长兄。如今他也老大不小,若他喜欢哪家姑娘,我寻思不如帮他定了,也免得他在世上孤苦伶仃、无人照看。”
听得韦明义此言,薛涛甚是感动,遂向段文昌笑道:“韦统领说得有理,你喜欢哪家姑娘,不如告诉他,叫他为你做主。”
段文昌看了薛涛一眼,忽然笑道:“明义他夫妻恩爱、伉俪情深,自然看这世上哪个没成亲的都孤苦伶仃。却不知情亦负累,家室之乐远不及一人逍遥自在。”
韦明义摇头道:“墨卿,我知你生性不羁、怕受拘束,然而人生在世,谁能不婚不嫁、不育子嗣?”
段文昌道:“薛姑娘不也未曾婚嫁吗?”
这句话一出口,薛涛和韦明义同时怔了一下。
薛涛的脸色变得有点儿难看。
她为什么至今未曾婚嫁,他难道不清楚吗?这会儿拿她来堵韦明义的嘴,叫她情何以堪!
韦明义则满脸尴尬,再不提起此事,招呼两人继续游赏。
枇杷居虽精妙无双,到底也只不过两三所宅院的地方,走了一会儿也便游尽。饭尚未熟,三人信步到浣花溪边纳凉赏荷。
溪边建了座小亭,亭阶略高,既可享天风之便,亦可览溪光之胜。
此时荷花开得正好,一朵朵如霞衣仙子临水而舞,淡淡清香随风散入两岸人家。
韦明义兴致颇高,提议以荷为题吟诗联句。薛涛与段文昌正待应和,忽见大路上走来一名年轻男子,看着枇杷居似乎要进又踟蹰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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