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挥手,他也和我挥手,这场景很常见,之前在宫里也经常是表哥一早带着长生出去玩,只是,我以为的寻常,这一次,是永别。
这是长生最后一次和我挥手,他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母妃,我走啦。」
人间的面见一面少一面,永别之前谁也不知道这一次就是最后一面。他和我说了再见,却是再也不见,可是,那时候的我还一无所知等着他回来,像无数次他兴冲冲扑进我怀里和我撒娇一样,但是,长生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这一幕无数次在我脑海里重现,好久好久之后,我似乎意识到好好那一夜的折腾是不是在提醒我,可是,我不知道啊。
如果,我拦住了长生,一切都会好好的,可是,没有如果,我所有的期望全都破碎,没留下半丝期望让我可以再熬过余生。
我最爱的人用最卑劣的手段去用一个孩子来谋利,结果,却报应在我们的孩子身上,因果循环,天理昭昭,可是,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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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出事的时候,我还在给肚子里的孩子绣小衣服,因为想着是个小公主,衣服上也绣了小兔子。宫女连滚带爬进来,慌慌张张一句话说得零零碎碎,我却捕捉到长生坠马几个字,针一下子就扎进指尖,可我不觉得疼,拔了针就往外跑,纯月在后面追我,让我慢点,我却想着快一点,那样晴朗的日子里,我却听见耳边的呜呜风声,那是我这一生最快的一次,可还是晚了。
我后悔,为什么没陪着长生过去,我就应该看着长生呀。坠马,长生会不会摔疼了,看宫女那样慌张,长生必定摔疼了。可是,等我气喘吁吁跑过去的时候,只看到长生躺在地上,衣服口鼻都是血,马已经被刺死,一地的血,以至于我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我小心翼翼想去抱长生,被侍卫拦住,说要等太医过来再挪动。我心像是被人狠狠攥着,一时之间我觉得喘不上来一口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的孩子就在我眼前,满身是血,可是,我却不敢伸手碰碰他的脸,我伸手想抚摸他的脸,却看着指尖在半空中颤抖,我害怕,我不敢。
「那太医呢?」我道,我都能听出自己话里的颤音,太医怎么还不过来,长生就这样躺在地上,会着凉的啊。
「快,太医来了。」
太医忙跪地看,但面色越来越不对,直到他颤颤巍巍试了长生的气息,然后猛地磕头,「贵妃娘娘,四皇子薨了。」
「你胡说什么?」我顺手推他,我吼道,可是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我这话没有半分底气,我看着侍卫下人跪了一地,总觉得心慌,「其他太医呢?」
纯月伸手试了长生的气息,「娘娘,四皇子他——」
我转头瞪着纯月,「你也胡说,长生好好的,其他人呢?」可是,我却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江月!」我抬头才看到表哥带着二皇子、三皇子过来,他快步上前,众人行礼,他看到长生,也不自觉蹲下身,我拉住他的手,「太医呢,表哥,太医呢,快让他们过来。」表哥,成了我唯一的支柱,他是皇帝啊,怎么会护不住我们的孩子呢?
可表哥也试了长生的气息,又猛地缩了手,一把抱住我,「江月,长生——」
我奋力挣脱开他,「你也胡说!」可手却不自觉抚上他的脸,明明还是温热的,怎么一个个都说长生没了呢?
都在骗我,一个个都在骗我?
表哥拉住我的手,「江月,我没骗你,你试试。」
我抱住长生小小的身子,怎么会呢?我就是一会儿没看到他,怎么就阴阳两隔了呢,怎么会呢?眼泪上涌,模糊了视线,我总觉得疼,心疼得厉害,越来越喘不上气,我的视线里只剩下长生,其他人一片模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忍着不落下来,各种情绪翻涌到最后,只剩下悔恨,我小心翼翼护着长大的孩子怎么就没了?
他生下来就身子不好,总是容易生病,我那时候总害怕他一病不起,结果呢,熬过最难熬的日子,却给我来了一场意外。最怕的不是我一直在黑暗里,是我明明见过阳光,可是仍要回到黑暗里啊。
我听见表哥质问小丸子怎么没过来,听见表哥质问怎么会发生意外,耳边都是嘈杂请罪的声音,我捂住长生的耳朵,怕吵了他。直到我听见纯月的惊呼,我才见了自己染红的裙摆,那是漫延开的血迹,我一手抱住长生,一手恍惚抚上自己的肚子,原来不仅仅我在疼,肚子里的孩子也疼啊,疼得我窒息。
57
等我醒来,只有纯月在,天色也暗了,桌上燃着蜡烛,周围静悄悄的,只听见烛花声,见我睁眼,纯月拿了温茶与我润喉,我喝了几口,还是觉得浑身难受,手颤颤巍巍抚上肚子,对上纯月红肿的双眼,轻声道:「没了,都没了。」
我留不住长生,也留不住肚子里的孩子,我好像一直在失去,是不是我命里就无子,所以,每一个孩子都短暂来过,然后予我一场空欢喜。
纯月抱住我,「娘娘,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她自己的声音里都是哭腔,怎么能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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