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罢了罢了,你等会去库房看看,有什么她用得上的都送过去吧。」
七十二
薛氏这些年,反反复复地病着,我也习惯了。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越发严重了,一连着病了两三个月。到最后,太医开的药她也觉得没用,不想吃了。
陛下见她,也隔三差五吃闭门羹,旁人就更别提了。我本想着,我们这些人她不想见,说不定孩子那一辈她会见,结果,连豚儿都不见。
一直熬到年末,她派人请我过去,说许久未见,有些话想与我说。
外面寒风刺骨,殿里去暖和得很,放了好几个炭盆,窗户半开着透气,白玉瓶里还插着几枝红梅,倒是没什么药味。
「妾身好久没见娘娘了。」
「本宫想见你,如今也是不容易了。」
她笑道:「前些日子病得重,殿中一股子药味,怕熏了娘娘。」
「那如今,是要好了吧。」我环视四周,发现许多东西都换了新的,「这都有心思收拾物件了。」
谁知,薛氏面上有戚色:「病得久了,心里不舒服,药苦得很又没用,妾身发了几次火,砸坏了不少东西,索性都换了。」
「无妨,到时候我让人给你再送些好的来。」
她摇了摇头:「妾身怕是用不到了,病了这么久,身子如何,自己心里有数。」
「太医怎么说。」
薛氏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小丸子与阿婉的亲事可订了?」
「还没呢,女孩出嫁,人选总要多挑挑。」
「妾身近来时常想着,若长生还在,如今也应该看亲了,娘娘,你说,妾身的命怎么就怎么薄呢,幼时丧母,后来孩子一个个来又一个个都留不住,连陛下,情爱也不过打发时光了。」
「怎么会,陛下心悦你多年。」
「可是,妾身又能留得住陛下多久呢?少时年岁最好,容颜最盛的时候,都留不住他,何况是如今人老色衰,我还活着,就有一个像极了我的皎嫔,若是我死了,大概还会有更多吧。」
这话,我是反驳不了的,毕竟,她说的是现实,所以,只能安慰:「你好好活着,谁也越不过你去。」
「娘娘不懂,妾身想要的从来都是唯一,而不是什么越不过。」她眼中带着凄凉哀怨。
大概这就是爱情与权势的不同,薛氏要爱,所以她希望自己在陛下心里是唯一的。而我重权,所以,只要没人越得过我,我就能安心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调节妃嫔关系,抚育儿女,做个合格的皇后,管好后宫,不让陛下费心。
可陛下啊,嘴上说着爱啊爱啊,实际上他是皇帝,怎么会守着薛氏一个人呢,所以薛氏就喜欢折腾,为的就是陛下的在乎。想来,如果后宫里一旦出现了一个威胁我权势的人,我大概也会如此。
不过呀,还是情爱害人,这四四方方的金笼子里,不允许心动。我们这些铁石心肠的女人,一个个活得好好的,薛氏那种柔情似水的姑娘,只能慢慢枯萎。
「那是陛下呀,从一开始你就应该懂的。」
如果,不能成为唯一,当初就不应该进来。
薛氏挤出一抹笑:「妾身懂得太晚了,太晚了,已经来不及了,可是,妾身只有陛下了,妾身不想放手。」
我一心劝她,当时也没看出她神色里隐隐的癫狂之色,想来,人逼急了,便会破釜沉舟。也好,自己求的自己不后悔,于我也有益,只是,后来想起时,还是觉得惋惜。
毕竟,薛氏是我见过最绝色的姑娘,是那种看了就会让人觉得心情都会舒畅起来的姑娘,为人聪慧又有点小性子,有时候就像只小猫儿一样,朝人软软伸爪子,吸引注意力。
「你先养好身子,来日方长。」
说了一会儿,见她有些倦色,我也告辞了,只是她突然叫住我:「妾身病了许久,小七劳烦娘娘照顾了。」
「你赶紧好起来,便接她回来。」
「我给太子备了一份生辰贺礼,怕是不能亲自送上了,到时候还盼着娘娘与太子借这份礼多照顾小七几分。」
豚儿的生辰还有几个月,薛氏总能好起来,冬日里万物凋零,病也好得慢,待到了春日,草长莺飞,万物复苏,人也会好的。
「你慢慢养着,别多想,会好起来的,到时候你亲自送过去,熠儿会开心的。」
七十三
薛氏没等到春暖花开的日子,她薨于天启十九年正月初六,毫无预兆,听到消息时,我正与小酥糖商量着怎么插梅花好看。
「不是昨日里还好端端的吗?」我问鸢萝。
鸢萝低声道:「怕是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可是她还那么年轻,怎么会呢?我一肚子的话都问不出来,只让人带了小酥糖回去,而我去了薛氏宫里。
满宫里挂上了白幡,原本喜庆热闹的正月变得寂静,半点不见鲜亮的颜色,一眼望去倒与冬日白雪皑皑的景象相称。
满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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