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冰一样,我想起那年淹没我的湖水,不禁倒退一步。
小太子像个圆团子一样,扑向我,我一把抱住他,像繁繁那样,抱着他掂了两下掂。
「母后,再来再来。」
我刚想再再来,皇帝从我怀里接过了小太子,「你母后病刚好,父皇陪你。」
小太子点点头,「好,和父皇玩。」小太子傻乎乎的,可是,皇帝看我的眼神像是带着刀子。他是不是怀疑我了,我想起自从我醒过来,他只来了两次,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我因为害怕,也不敢靠他太近,如今想起来,反常得很。他那么喜欢繁繁,怎么会繁繁大病初愈,他半个月只见两次?
除非,他知道我不是繁繁。这个想法一出来,我感觉血液都冻住了一样,甚至都不敢动。
五
从太子那里回来,我感觉自己浑身汗津津的,像从水里出来的一样。挥退了伺候的人,留我一个人在殿内坐在,我真的好害怕。
回想起皇帝的种种反应,还有他刻意不让我接触太子的态度,我觉得他一定是知道了,一定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挑明。
那一刻,我真的真的好嫉妒繁繁,她消失了,有人察觉,而我呢?我死于湖水,再睁眼,换了灵魂,变了性情,可是,竟然没有人发现,那不是我。
也是,我这样的人,有什么本事让人记得的。除了这张脸,我什么都没有,我胆小懦弱,畏畏缩缩,这样的人,根本就过不好一辈子。
我还记得繁繁与还是四皇子的皇帝被人埋伏,皇帝拼死带着繁繁突破重围,奄奄一息。是繁繁,柔柔弱弱的却毅然决然带着皇帝走了那么远,硬生生走了几十里寻了偏僻的村庄,才把皇帝救了回来。
如果是我,我根本就做不到,或许,看到围攻的那些人时,我就腿软走不动了。不对,我很快推翻自己的想法,如果是我,皇帝早就把我扔下了。
美貌在生命面前,不值一提,皇帝不会带着我。
我越想越怕,他和繁繁从患难里走过来,从彼此情深,那我怎么办,我真的可以就这样和他过一辈子吗?
我可以接受,可是,皇帝不会,他绝对不会。
他最厌恶别人骗他,每一个骗他的,就没有好下场,轻轻松松死了都是他手下留情。而如今,我不就是再骗他,那么,我要不要坦白。
摆在我面前的两条路:
不坦白,等死
坦白,等死
我不想死,当初在府里我活的那样委屈,我都没有想死,我只想着熬过去就好了。如今,我都是皇后了,我更不想死。这身体是我的,是繁繁偷了我这七年的光阴,我没有计较她,如今,不过是各回各位罢了。
我没有错,谁来了我都没有错,我一遍遍重复这句话,企图给自己洗脑,让自己不要怕,可我浑身都在颤抖,我怕。
那些我曾经见过的,皇帝对待犯错之人的惩罚,血淋淋的模样,一遍遍在我眼前重复。连梦里都不安生,太可怕了。
为什么,繁繁抢了我的身份,如今为什么要消失?
既然消失了,为什么皇帝不能把我当成她?
我什么都没有错,为什么是我担惊受怕?
六
一早起来,上妆的时候,梨椿说我黑眼圈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憔悴了些。
「要不,让太医过来看看,给娘娘换一个安神的方子。」
自我醒来,总觉得睡不好,身子乏得很,太医开了药,我天天喝着,只是,我抚上自己的脸,心病还须心药医,太医的方子治得了身,治不了心。
我是心里有事,担惊受怕,这不是喝几副药就有用的。
「不用了,如今的安神汤药就不错了。」
「陛下见了,怕是要心疼娘娘呢。」梨椿笑道,手上却没停,还在为我梳头,她梳头的手艺很好,轻重适当,挽发也好看。怪不得繁繁喜欢她这个手艺,我也喜欢。我只会梳最简单的发髻,繁繁呢,还不如我。
只是,她这话却提醒了我,皇帝与繁繁那样深情,可如今皇帝怎么就都没来看我,为什么关雎宫,甚至宫里上下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太反常了,我试探道,「陛下许久不来了,也见不到。」
只是,梨椿的话让我入坠冰窟,她说,「陛下夜夜都过来呢,只是娘娘身子不好睡得早,陛下体恤娘娘呢,也没叫醒娘娘。」
我猛地起身,梨椿不及,手里还攥着我的头发,这一扯让我回了神,梨椿也吓到了,小心翼翼道,「娘娘怎么了,扯疼娘娘了?」
我拉着她的手,再一次问道,「陛下夜夜过来?」
「是呀,」然后,梨椿反应过来,抽出自己的手,急忙跪下请罪,「是奴婢的错,不该与娘娘说,想来也是陛下心疼娘娘,娘娘可别生气。」
心疼?我想想都害怕,前一天我怀疑皇帝知道我不是繁繁,第二天就知道皇帝夜夜过来,那岂不是每天我睡着皇帝都坐在一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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