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树的自然胎从来都不是死物,它会找准一切机会挣脱宿主然后就地扎根,将祖树收入体内饲养,其做法和过程是效仿野狐禅,而野狐禅能保证体内寄生物不会暴走,靠的都是类似主人与宠物之间的羁绊情谊,并且在这种羁绊下还有着互利关系,宿主在修行得有升华时,寄生物也能得到提升。
但体内养一棵祖树就与此大相径庭,首先,祖树没有感情不会认主,其次,这种双生关系仅是宿主能利用寄生物,而寄生物非但不能获益,反而会长期遭受利用。
所以,野狐禅养山精灵兽于体内靠的是‘双盈’,而体内藏匿祖树者,更多靠的是‘压制’。
正如于远至体内与祖树抗衡并对其施行压制的,便是二叔的自愈能力。不过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一旦远至想要过度施展祖树之力,打开封印祖树力量的闸门就成为必然,而这道闸门,就是二叔的自愈能力。
曾经远至施展中阴槐王,其力量不过是从门缝里飘飞而出的零星点点,然而远至这次刚提升境界,由于对体内力量的不当采用,再加上挫败大头黑影之心难以遏制,才出现了闸门洞开、祖树暴走的情况。
其实想让祖树暴走也就两条路,其一,远至深受重伤,构成闸门的自愈能力为他修复身体的时候无暇顾及祖树,那样一来,祖树就能趁机暴走。其二,便是主动打开闸门,虽然这种主动可能是失误导致的,但闸门一旦开启,祖树就会趁封印松懈之际疯狂生长。
先前祖树在远至体内暴走,都是以开枝散叶的方式,要么长出树枝捅破内脏,要么将远至撑得膨胀。同样是鱼,河鱼可以通过视觉捕捉虾蟹,但溶洞里没眼睛的鱼就只能靠敏锐的嗅觉,这就叫适应。
这世上少有生命能和树木比适应力,经过十二年的潜伏,中阴槐王的自然胎终于适应了远至体内的环境,顺从趋利避害的天性,再也不像以往那般就势生长,而是像病魔一样吞噬远至体内的防御力,然后把所有的防御力同化成木头,如此一来,远至就成了它成长的肥料,一旦把远至这块肥料吞噬完毕,它将从远至的头部、背部冒出来,然后寻找土壤,最终扎根长成参天大树。
此刻,远至躺在地上拼命活动着四肢关节,并大口呼吸增加心脏的泵血速度,不过这些都是徒劳的,即便身体里每一根血管,每一根经络都处在亢奋状态,也根本抵不过祖树那胜似岩病的蔓延趋势。
片刻不到,远至的半边身体已经变成了木头,呼吸愈发沉重,脑袋也愈发沉重,他感受着逐渐变得冰凉的心脏,感受着血管慢慢被植物堵住,他开始抽搐,视线开始模糊,听力逐渐减退,肾脏和肝脏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攻击,此刻正剧痛难当,他突然很想睡觉,眼皮重得厉害,神识也开始麻木起来,可他不能睡,他明白,自己一旦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梦与现实各执一端,拖拽着几乎绝望的少年。
很快,呼吸停了,远至躺在地上,睁着那双绝望的眼睛,安静的看着竹林上空的星月,虽然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死不瞑目吧,残存在脑海的里思绪如是想着。
耳畔尚有一线声音,很缥缈,很微妙,噼噼啪啪的,像竹子折断的声音。
那一刻,远至有了一种深陷澡泽的感觉,澡泽里的淤泥很冷,很柔,身体很重,一直往下沉着,这是血液被植物赶到背部的感觉。
在远至的旁边,大头黑影挣脱出竹捆的束缚,站起身来仰天哞叫,哞声将木化的远至推出十余丈。
得以舒展之后,它再次蹲下身来,蹦跳间来到远至跟前,抓住远至那绿黑两股真气萦绕的左臂往上一拽,啪的一声,木头折断的声音,变成木头的左臂从远至肩头折断,断口处没有血,只有枯黄色的木刺。
整条左臂被大头黑影扯断,远至甚至毫无知觉,仅剩的模糊视线安静的看着它,看它把那条绿黑气息逐渐消散、露出覆满青苔表面的手臂放入嘴中,经细小獠牙五次三番的咬合之后,吐出一堆木屑。
远至绝望了。
大头黑影再次凑到远至跟前,朝着它的脑袋抬起双臂,随后猛的砸下。
远至在弥留之际,耳畔响起一阵细微的声音,那声很轻,好像有人在抽泣,哭声中有个人在喊着:“罗远至。。。救救我。。。罗远至。。。救救我。”大头黑影的双臂带起一股劲风,半边脸已经变成木头的远至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清凉,随即,耳畔的声音突然变化,依然是那个哭泣的声音:“罗远至。。。别来救我了。。。你快跑。。。他们来了。。。你快跑。”
这是谁的哭声?
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
远至的瞳孔在收缩,注视着那双离脸庞越来越近的黑手,心里想着,大仙,你再不出来,我就死定了。
心境之中一片波平浪静,浑然不见那双悬如日月的眼睛。
远至认命了,闭上了眼睛,开始进入无休止的混沌。
这一电光火石好似生老病死那般漫长,它给了足够的时间让远至回忆曾经以及幻想今后,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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