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天色暗了,戈壁骤降的气温拉走他们影子的同时,也拉走了他们身上仅存不多的温热,相较他们本该呆的校场来说,这木寨阴影下可谓最好的避风港了,白天可以乘凉,晚上可以躲风,但伴随日头愈发靠西,他们最后一丝情绪也跟着崩溃了,他们都疯了。
张铁头叫骂着:“为什么还不叫我们集合啊?肚几都饿扁啦,脑几都叽叽叽的叫啦。”说着,本来还闲散打理着那身破败藤甲的他猛的站起,白日里经过爆嗮的藤甲噼啪作响,脱离针线又崩掉几只甲片,藤甲就显得更破败了,他拍着豫州娃儿的肩膀,以一个老道人家的口吻指挥道:“你去问问他们什么意西,到底什么系候开饭。”
巴猴躲在所有人的最后面,正从腰间悬挂的竹篓里取出一方帕子,又从帕子里取出一颗沾了绒毛的冰糖,鸡鸣狗盗似的放进嘴里,然后开始吐起了口水:“都说我们这些新兵就像后娘养的,龟儿子的,看样子老子们连后娘养的都比不上,是从茅坑里头捞出来的。”
豫州娃儿见他们有一句每一句的开始扯东扯西,便悻悻然的站了起来,朝校场方向走去,还没走出两步,一匹瘦马踢踏而来,围着一帮乞丐转了一圈,马头经缰绳拉扯着一拨,停了下来。
马上老兵根本懒得打量这群看不清脸孔的人,但从他高亢的声音中人们能听出来一件事,那就是这里的伙食还是挺不错的,至少饿不着人,否则他也没那闲功夫花那么大的力气说话:“额叫吴典,就是你们今后滴长官咧,现在开始点名!一个一个来!”
这个名叫吴典的军人穿着什长藤甲,但见他有资格骑马,显然,是一个百户。
这种穿搭在人们看来很奇怪,好端端的百户为什么要自降身份穿什长的藤甲,但久经沙场的巴猴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种穿搭其实很常见,因为党项人契丹人一般抓了大齐军官那都是直接杀头不废话的,俗话说法不责众,只有百户以下的小兵才能免去一死,然后被党项契丹当成百姓掳走。
书读多了,或者官做高了,其实在某些方面来看也不算好事。
但凡敌人抓了一帮败兵,除非是几万甚至几十万,他们会忌惮俘虏哗变从而收买领兵者,但如果只有几百或是几千,领兵的百户或千户往往难逃一劫,这才是吴典自降身份穿什长藤甲的原因,被抓了,人家看你手下只管了十个人,就把你当成杂兵掳去给他们放羊了。
此刻,吴典扬起马鞭,指着缩在最后边一看就贼精贼精的巴猴:“你先来。”
巴猴忙站了起来,小跑着走到吴典马前,正准备说话,头一撇,身子一瘫,晕倒了。
吴典被吓坏了,以为这人是个病秧子,正要遣人把巴猴丢到要塞以外的戈壁上,与巴猴心领神会且心照不宣的耗子开口了:“长官,他是饿的,我们两天没吃东西了。”
不得不说,这两只巴山猴子都很精,正是因为他俩打的这小九九,让一众新兵提前开了饭,为此人们在吃米汤的同时不忘朝醒来的巴猴投去致谢眼光,巴猴也来了精神,这会儿正大口大口喝着米汤,然后在吐出谷壳的同时站起来,提高嗓门向吴典喊道:“我叫孙树下,三十二岁,蜀川渝州人,在山东打过小倭奴!”
新兵里一片哗然,就连吴典也开始正视这个才欺骗过自己的巴山猴子,挑起眉头问他:“你打过尔都保卫战?”
巴猴捧着米汤,正色回答:“是从开封去的尔都,在皇上万岁爷的亲征队伍里面当兵,亲手杀了两个小倭奴!”
一群新兵再次哗然,从开封去的尔都,这句话深深的震撼了他们,在开封当过兵那意味着什么,人们讳莫如深。
这巴猴曾经居然当过禁军!
吴典看着这位曾经荣耀一时的禁军,见他衣衫褴褛且人模狗样,显然是得罪了谁被流放过来的,一时有些肃然起敬,却又对巴猴的处事之道报以小觑:“嗯,下去吧。”
巴猴神采飞扬的退回队伍。
二驴站出来:“王旗路,二十一岁,黔南人,莫打过仗!”
张铁头懒散的站起来:“张家芳,二系三岁,岭南潮州人,曾追随定边将军在南海打过海盗,参军五年,没有打过败仗。”
耗子站起来,肃然起敬:“我叫刘浩月,蜀川眉州人,参军之前在峨眉山当和尚,现在已经还俗了,为了吃饭打党项!”
一个一个报完之后,最后轮到了豫州娃儿,他的年纪是新兵里最小的,不过十来岁,却有一脸坚毅,眼睛里总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东西,那种东西也只有识货的人才能道出,这就是梦想。
豫州娃儿站在吴典的马头下,深吸一口气站定身子,自报名姓:“我叫许狄,山东尔都人,参加过尔都保卫战,没杀过小倭奴。”
一帮人轰然大笑。
然而没人知道,这个叫许狄的少年的确没有杀过小倭奴,却偷袭过一个倭国双刀流登峰造极的剑豪,那个剑豪曾与倭国剑圣的称号失之交臂,却是倭国十大高手排名第二的顶尖人物,那个倭人名叫织田竹斋,齐朝名字叫竹下。人们更不知道,这个少年曾在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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