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天开始,苏贤开始不喜欢下雪天。
以至于,遽然觉得这之前所有的时间,对于雪一直是个误解。他不知道,大雪掩盖下的秘密将要纠缠自己多久,明明霍光这厮却踏在皑皑白雪上。即便是董偃那厮道德败坏作恶多端,仍旧让他很难说服自己到底算不算公平。倘若公平,那还需要廷尉衙门宗正司来做什么?坏人,不是要将他的罪恶宣诸于世之后再以儆效尤将其斩首示众吗?
霍光的所作所为算什么?
他不知道。
只知,霍光倒是高升了,并且是在杀掉董偃之后。
鬼才相信,皇上是个睁眼瞎。
李敢之死倒也罢了。毕竟算是局外人。可董偃之死,他苏贤几乎是整个事情的参与者,有绝对的发言权看待此事。
说好的正大光明,难道仅仅是圣贤文章里吹嘘之词?
他想,也许还就是。
有些心烦意乱,他说:“我吃不下驴肉火烧也吃不下驴肉包,我会恶心。”
“这不是你性格啊?”于安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苏贤跳了起来,“我什么性格?我应该是什么性格?你……知道个屁!”
于安不知道苏贤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也不清楚霍光暗杀董偃的前前后后对苏贤内心产生多大冲击,更不清楚霍光突然擢升为奉车都尉对一个“烂泥不上墙”之辈有多大刺激。可你是谁啊!?可以这样对人大呼小叫?于安渐渐冷下来脸,“你再叫唤一声试试?”
霍光一看不妙,一步跨在了两人之间,“算了算了,是我这提议不妙。不然,就在铺子里吃酥饼,也蛮不错的嘛。”说罢,看看霍光的脸。
“那不行!一天三顿吃酥饼,我都吃腻了。说好去吃驴肉包子,为什么说改就改。”于安不依不饶地嚷嚷起来,“我今儿个就要吃驴肉包子。”之后,将目光从霍光脸上移开,挑衅地望着苏贤。
霍光尴尬地咽了口唾沫,“不然……我们改天?”
苏贤转身便走。
“说话不算数,哄小孩呢?!”于安也是一甩胳膊,噔噔噔跑上二楼,哐当一声摔上了房门。
将瞪到楼板上的目光收回,四目相对的霍光与老师傅笑了笑。之后,老师傅麻利地包了一大包酥饼,“算是祝您高升的贺礼,别嫌弃就行。”
彼此熟悉了,不收未免显得矫情。
掂在手里,谢谢还是要说一声的。
“我还饿着肚子呢。”
霍光回头望去,是苏武,随手合上了房门将双手凑在嘴边呵气。
“怎么?高升了,请我吃几个酥饼还心痛了。”苏武乐呵呵地揶揄道。
“哪有的事。”霍光咧咧嘴,“苏贤刚刚才走。”
“我不找他。”苏武自顾自找了个位子坐下,“我来找你。”
霍光有些迟疑,“找我?”
“对,找你。”苏武拾起火钳,轻轻拨弄了下火盆之后夹起两块炭扔进去,微微仰起头,“找你来取取经,怎样能够快速升官,行吗?”
“你这话……听着像是骂人。”霍光瘪了瘪嘴,将手里的酥饼放在食桌上打开,捏一个放到嘴里,呜呜啦啦道:“老师傅的手艺很棒,算你腿长赶得上。”
相比较而言,苏武吃的便显得过于文雅,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板一眼。他说:“我需要更高的职位去担当更多的事情,我不愿意这样默默无闻。像我弟弟苏贤那样,这辈子将很快过去,你说白在世上走一遭,冤不冤?”
之后,为霍光倒了一碗茶水给自己也满上一碗凑到嘴边,温度刚刚好。
霍光不说话,一个酥饼一个酥饼往嘴巴里塞,唯恐老师傅的贺礼被苏武分享过多似的。
苏武说:“我要努力活成自己喜欢的那种人,就算不成功,至少我也喜欢自己努力的样子。真的,不骗你。”
“那种人……是哪种人?”霍光问。
“以天下为己任。”
“这志向……忒大了!”酥饼将霍光噎的不轻,也或许是苏武的话更让他吃惊,咕嘟咕嘟灌下去一大碗茶水总算是气儿顺当了,“你应该去找皇上以表忠心啊,和我说这些,我能帮得了你什么?太看得起我了吧。”
苏武含笑不语,蘸着茶水在桌上画。只是寥寥几画,一只蜘蛛的模样便显现雏形,虽然样子有些丑陋,但足以让霍光认账。不错,霍光三年的时间里,基本将大谁何这帮人给摸了个底儿掉,与张汤给他们的态度不同,霍光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为他们谋取酬劳让他们能够养家糊口,甚至小日子还有些富余。
这事,不是苏建那老狐狸推测出来的才怪。
霍光也不想在苏武面前装傻充愣,那没意义,道:“说吧,想让我怎样帮你。”
“我需要一件确凿的功绩,让皇上对我刮目相看。”苏武笑吟吟地望着霍光,他很喜欢后者这种光明磊落的性格,不拖泥带水。
“你不都已经开始了吗?找我……岂不是多此一举。”霍光翻着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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