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过这狗东西,难是难,但终究会过去。
也不知是谁这样说过,刘彭祖认为,这人一准是个站着说话不腰痛的主。若是真那么好过,就不应该是难过而是且过了。淖姬领着渣子缓缓推开房门,寒风如影随形扑到脸上,有些刺骨。但这并不妨碍他满面春风,望向那小家伙骄傲的样子。
“这么晚了还不睡。”淖姬嗔怪道。旋即,放开小家伙的手,转身关上了房门。
被压弯了腰的火烛没了寒风欺凌,又趾高气扬地抖擞起精神来。就像小家伙那样神气地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他父王拿笔在干嘛。实际上,他并不晓得笔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它会蘸上黑黑的水,画出奇奇怪怪的图案出来。
探身将他抱在怀里,淖姬也走到了书案旁,跪在地上用灯剔挑了挑灯芯。越是挺直腰杆的烛火,越是神气活现,霎时间明亮了三分。轻声问,“是为太子的事而劳神?”
仰仰脖子躲开渣子扯向胡须的手,刘彭祖嗯了一声,“刘彻居心叵测,想让本王只管低头拉车,尥一下蹶子都不行。”
“哪有大王您这样比喻自己的。”嗔怪地白了刘彭祖一眼,淖姬又道:“咱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与他不争不抢,他还真会将人逼上绝路?”
山高皇帝远,按理说老老实实不会有问题。可事实上,正是因为路途遥远不能如臂指使而让刘彻不能安心吧?刘彭祖暗自苦笑,当初还是小看了刘彻那家伙。
当然不是淖姬说的这般简单。将大比小,都是为子孙后代江山永固处心积虑在做准备,毋庸置疑。倘若是他刘彭祖同样坐在了一国之君的位子上,大概……也会差不多。如是,他并没有急于回答淖姬的话,倒越是忧虑叹息一声,“怕只怕我百年之后……”
心慌不已,淖姬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不准你说这种丧气话。”
乖戾若飞禽猛兽的刘彭祖,一如温顺的猫那般,轻轻点了点头,“你哄他先睡,我还要再想想。”说罢,将小家伙送到淖姬怀里,摆了摆手目送娘儿俩离开。
这一天天的,愁云不去,也就这娘儿俩能让他舒心些了。
淖姬年轻,渣子还小。
刘丹那不成器的东西,不知韬光养晦已然被刘彻废了太子是否能活命都未可知。商贾辐辏的邯郸城,就要落入他刘彻子嗣之手,如何想也心有不甘。
晓得,以霍光与桑弘羊二人,无非就是为刘彻来探探路子罢了。只是,刘彭祖拿不准朝廷到底要何时拿他开刀。
老的老,少的少,你刘彻这招釜底抽薪使的未免忒狠了点!喃喃自语的刘彭祖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之后将其付之一炬。“什么叫秘密?”冷冷一笑,烛火映照之下的面孔陡然狰狞起来,“你刘彻毁我赵国,我刘彭祖便毁了你大汉基业!不就是釜底抽薪吗?看看谁玩的大,咱哥俩走着瞧!”
夜风发出呜呜的凄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阴冷包裹,也不知要风干谁的人寿,助谁为虐……
雄鸡啼晓。
恍若整个世界都被它一嗓子唤醒,阴厉的寒风不知是如愿以偿了还是累的没了力气,突然就在霍光耳边没了动静。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声音,“赵王命人适才来传唤……”
剩下的话,霍光不想再听。一跃而起,一瞬不瞬地盯着桑弘羊的双眼,“真的?你没骗我?”
“这还有假?我也见着了人听到了传话,假不了。”于安抄着手站在一旁,抽了抽鼻子。
霍光感觉有些晕。
又过去了足足半月,刘彭祖这老东西终于是熬不住了。缓缓坐回去,霍光双手搓了把脸,“如此,咱俩就按之前商议好的办。”
桑弘羊笑吟吟地点点头。
看上去,刘彭祖精神不太好,可也不错。开出的条件很简单,能否不惜一切代价购买白鹿皮币,那就要看儿子刘丹回到邯郸城振臂一呼了。
又说:“多年来,本王已经慢慢将赵国大小事宜让他来打理,毕竟他是赵国未来的接班人不是?”
抬起混浊的老眼,从霍光与桑弘羊眼前一一扫过,“如今跟你们说实话吧,我刘彭祖在赵国已经没有了他的号召力。你们想啊,谁不给未来郡王一个面子?更何况,新旧势力更替,很难说谁能借助他刘丹的能为将异己打垮。你们说,是不是这样一个理儿?”
“也就是说……”桑弘羊轻皱眉头,道,“豪强商贾们,大多买……太子刘丹的面子。”
“不错。”刘彭祖点头道。
桑弘羊紧追不放,“请问赵王,也就是说少数人还是可以推行的,对吧?”
预料当中的事,刘彭祖微微颔首,然后伸出一根手指。
“一成之算?”脱口而出的桑弘羊不肯相信,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费神,霍光捏了捏鼻子咳嗽一声,“此次赵国之行,小子我与桑中丞肯定是要无功而返了。赵王您干脆给我们俩一个痛快话,就说……可能的情况下白鹿皮币的大约推行量是多少吧。您总得让我们哥俩能够回到京城交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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