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就是三年。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生好时节。
好时节不假,天知道霍光都经历了什么,至于所经历是否归为闲事一列,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了。有道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然而,身受裨益的霍光更为信服破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道理,虽然好些个所遇难题并不一定能够一一解决掉,却也足够他明白了症结何在。当然,这期间从未到过老家平阳县半步,并非怯情,而是他自觉得很没脸。说好的衣锦还乡,可不是他现在这般衣衫麻白面容枯槁。无颜一见家乡父老同龄人,是他最为难以释怀的事情。
每当夜深人静总是不能安睡,他心里何尝不挂念着老父兄长的安危?可远在他乡,他也就仅仅是想想而已,还能怎样?打定主意,总有一天,他是要当面向哥哥霍去病说声抱歉我错了的。
这几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刘据被立为太子,县、乡掌管教化的三老,以及百姓家居中的孝子贤孙乃至积极农耕畜养之人分别得到皇上刘彻派专使赏赐,鲐背之年、鳏寡孤独之人也是获赏帛两匹絮三斤,杖朝之年赏有米粮三石。仁善之心若春风熔化冬雪,并没有穷兵黩武之后礼崩乐坏,百姓们无不祈祷苍天,愿大汉江山社稷永世常青。据传,太子刘据如今已经算得上是饱读诗书,先生教无可教,换了一波又一波。
善,大善,老善了。
盐铁生意由私营转为朝廷经营。
货币也是全国统一起来。
面对着层出不穷如火如荼的新政推行开展,霍光深切认识到个人力量的微薄,以及,权力来源于帝王之家这颠仆不破的道理。关乎到智慧,束发之年的黄霸不见行过万里路倒是颇有几分见地,说什么道统文脉亘古不变又说什么皆知善斯不善,有识不在年高,还真不是个力气活儿。
“不打算回京都了啊?”
白了黄霸这厮一眼,霍光无以为答。
“汲大人说的没错。你啊,还是心里放不开。有什么呢?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认个错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就不信了,霍将军会一直耿耿于怀。”黄霸这家伙,在淮阳地面上被人喻为神童,小小年纪偏偏没个孩童该有的模样,说话像壮年一般一套一套的,“据说,当年隆虑侯府烧死的一男一女,也没干什么正经事,不然何至于别人都最多烧破衣衫,偏偏他俩浑身精光?自作孽,不可活,天也不容。”
霍光皱起眉头,“个小屁孩,你听说的还真不少啊。”
“万恶淫为首,天理难容。”狡黠地笑笑,黄霸道:“知道我从哪里听说的不?”
“还能是哪儿?不就是汲大人哪里?!”
黄霸一惊一乍,竖起来大拇指道:“聪明。”
这小子就喜欢这样埋汰人,霍光抬腿给了他一脚。自知霍光不是真掉脸子,黄霸活蹦乱跳地躲开,嘴上嚷嚷不休,“来啊……你来打我啊……”
于是,一大一小狗撵兔子似的上蹿下跳于旧街陋巷。见惯了他俩嬉戏疯闹,沿街店铺里上至掌柜下至伙计,无不纷纷起哄,揍黄霸那小子一顿的呼声尤其高。当然,不能真揍,怕痒的黄霸被折腾的上气不接下气,还就是不肯服软求饶,倒是嚷嚷着待我行罢成人礼之后看你能耐我何。
“霍光,你又欺负小孩。”
听声音就知道是于正这小子,霍光猛然低头,果不其然虎虎生风的一巴掌落了空。于是剧情迅速逆转,俩半大小子开始追霍光,嘴上还嚷嚷着捉到了非扒了霍光裤子不成。闻言,大姑娘小媳妇皆是捂着嘴偷笑不已。淮阳太守汲黯大人一本正经的一个人,身边的这几个小子可倒好,个个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虽说是疯闹,可大街上扬言扒人家年轻小伙子裤子,也忒伤大雅了。
跑的肝长气短,头顶的热汗蒸腾袅绕,黄霸和于安俩货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直喘粗气。两两相视,皆是疑问霍光这“牲口”为何这般能跑,“嗖嗖”的简直比狗跑的都快。他们哪里知道,没有通关文牒的霍光几年来是怎么过到现在的。
猛然想起一件事,于安扯着嗓子吆喝,“霍老二,大人喊你回府有事要说。”
淮阳城里的人很奇怪,能跟太守老爷说上话的人竟然是个无名之辈。不过,却也没人去探究这蛋皮啦骚的破事,世上遭难之后孤苦伶仃的人无数,多他霍二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你真行!这都能忘了,难怪汲大人说你办事不靠谱。”上气不接下气的黄霸说着拍拍于安的肩膀,“兄弟,我算是服了你,我行我素屡教不改。”
“找我干嘛?”
抖抖肩膀抖落了肩膀上的手,于安直起腰望向身后,霍光正端着茶碗从茶馆侧出半拉身子。那架势,是发现不妙便扔了茶碗撒丫子就跑。任何一人还好,这俩货凑到一起不能下狠手倒是反过来没轻没重,霍光吃过他们一次亏再也不想去尝试。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于安道:“真不骗你。具体什么事,大人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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