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喝下那碗茶水,随手一抛,霍光道:“走了。黄霸来开钱。”
“什么钱不钱的,一碗茶水……”伙计说着探出身子,霍光已然拐过街角,这才蹦出“而已”俩字。末了,望向黄霸二人咧嘴呵呵一笑。黄霸乃淮阳城大户之子是个要脸面的人家,何况是与太守爷走的很近,再说,谁会为一枚铜钱被人说三道四?因而他从不担心瞎帐。
“我都成他的钱袋子了。”黄霸说着撇撇嘴嘟囔着。
想及自己也曾是大户之子,如今却是沦落到家破人亡这般田地,触及到内心深处的于安站起身拍拍屁股,意兴阑珊走向太守府方向。
黄霸累的不想动弹,向茶伙计招了招手。
若不是被人和野兽追赶,霍光很享受闲庭碎步于荒郊野岭或是大街小巷,通过双眼看到的人事物,设身处地去深思揣摩圣贤书上写的道。如是,拐过街角便恢复了翩翩公子的儒雅模样。太守府前,早到一步的于安正围着几匹军马在转,霍光瞥了一眼,马屁股上独特的“军”字烙印有些扎眼,不禁地一怔转身欲逃。
“长安来的。”于安笑的不怀好意,扯开嗓子吆喝,“大人,霍光这厮又要跑啦。”
“放你的臭屁!老子看看黄霸跟来没有!”
于安哈哈大笑眼泪都流了下来。汲黯脚步匆匆奔出衙门,“还想跑哪儿去?”
“唉吆喂……三年不见长成大小伙子了啊,比我都高了半头。”
这人霍光认得,是哥哥霍去病麾下得力干将赵破奴。大咧咧地,几个箭步蹿到霍光身边伸手比划着,“好小子,足足高了我半头。”
“是一个头。”霍光笑道。
“差不多差不多。”赵破奴没羞没臊的本事一点没变。
汲黯还是刀子嘴豆腐心:“一位太守一位将军亲自迎接,你架子够大的。”转而对赵破奴道:“让着小子住我太守府里,就像要了他命似的。来淮阳半年之久,你问问他来我太守府有几趟?记得不错……”
“总共三次。”于安远远地插话,“带上这次。”
笑着,赵破奴单手搭在霍光肩头上,“没什么好说的,这次就是来带你回京城的,霍将军给下的命令。”
抖了一下肩膀,没抖落。霍光嚷嚷道:“很疼的,能不能轻点。”
“这也疼?你可知道大将军天天自责不已,心痛是种什么滋味。每年都要抽时间去一趟平阳老家,跪在老子面前赔罪。你可倒好,闲云野鹤一般,按我赵破奴的说法,你小子就是没心没肺。”嗔怒地拍了霍光一下后脑勺,不是三年前了,赵破奴有些够不着。
霍光赧颜,“我其实过得挺好的。”
“好个屁!差点死在一帮蟊贼手里,那也叫好?”哪壶不开提哪壶,老汲黯山羊胡子乱颤。
“这不是没死嘛。”霍光嬉皮笑脸。
赵破奴推搡着霍光,“进去说进去说,站在外边怪冷的,自找罪受。”
不说还好,跑了一身汗的于安缩了缩脖子抬头望了望天,稀稀拉拉的雪花儿飘飘洒洒。又是一年将尽,他想死去的爹娘了。心里有些嫉妒霍光有个哥哥派人千里迢迢来寻,很是记恨天杀的张汤让他成为孤儿,也恨朝堂上高高就坐的大汉天子纵容臣子丧尽天良。自打来到淮阳,老汲黯跟他道出事情始末之后,于安无时无刻不想着有朝一日回到京都宰了张汤那个天杀的王八蛋!
埋在心里的仇恨火种,烧的他寝食难安,还要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来有多辛苦,天知道。
“你小子,发什么呆?回屋啦。”汲黯招手喊道。
于安伸出舌头舔了舔熔化在嘴唇上的雪花,展颜笑道:“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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