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黯绝非道貌岸然抖搂风骨之辈。可是,于安乃于大头儿子的事实就在眼前,依旧令其难以置信机缘如此凑巧,不禁地仰起头,粼粼云彩将老天爷的脸色遮掩的越是虚无缥缈遥不可见。
“你……你娘呢?”霍光记得,于大头的媳妇在他第一次深陷囵圄之际,毫不犹豫带着于安逃出了京都长安。真应验了那句俗语‘夫妻虽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我娘……”蹦出俩字骤然闭上嘴巴的于安眼里又是一片潮湿,抬起胳膊用脏兮兮的袖子猛一擦双眼,却是狠狠瞪了霍光一眼,将头转到一边。
汲黯一怔,缓声问道:“怎么了孩子。”
“他不是好人。”
“我?”霍光一蹦三尺高,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不是好人?”
于安认准了的事情倒是斩钉截铁,“就你!”
摊着双手,霍光一脸苦笑望向苏武,“我不是好人吗?”
不等苏武作答,又征询向汲黯,“我不是好人吗?”
转而又盯着于安的双眼,“你哪里看出我不是好人?”
鼻子哼了一声,于安眼中泪花闪动,“你说不给我饭吃。”
霍光还要跟他理论,汲黯将手一挥道:“他和你闹着玩呢,又没有夺你的饭碗,不是吗。”
于安抿着嘴,有些信任眼前的老者,却依旧很不开心,“我为你们做了那么多,就是要讨一碗饭吃,不用管饱只需填填肚子就行。等我回到京城,我一定让我爹双倍……不!十倍百倍还你们都行。”
“回京都,你走反啦!”霍光没好气道。
“我知道。可我一个人走不回京都,你们早晚是要回去的,对不对?”于安还是不想和霍光说话,接着话茬却是心怀忐忑盯着汲黯的双眼,满怀期待的样子唯恐汲黯嘴里说出不回京都的话来。
“你很聪明。”汲黯笑着摸了摸于安的头顶,“那么,现在和我说说怎么就和你母亲走散了?”
“我娘……我娘她死了。”
三人面面相觑,愣在当场,于安再也无法抑制心痛泛滥椎心饮泣起来,终是抵不住心神交疲卒然倒地。
远远地,桑弘羊放下碗筷皱起了眉头。
……
“怎么就这般巧呢?”问着,霍光坐在马背上挠头不已,“若说那于大头算是咎由自取,可这娘儿俩也忒过于可怜。唯恐祸不单行逃出京都,倒也情有可原,也没人去追究,可怎么就搞得如今这般模样?难道,于大头自己欠下的孽债自己偿还还不够?毕竟,巧取豪夺的钱财一股脑被缴,又搭上了身家性命。”
苏武摇了摇头,竖起指头放在嘴边轻“嘘”一声,道:“别那么大声。”
扭头望了一眼身后叽叽歪歪叫唤不已的马车,霍光瘪了瘪嘴心里却是愁的要了命。就目前这情形来看,别说告诉那小子他老子被朝廷砍掉了脑袋能否承受得住这份打击,就是霍光自己也过不了这一关。京都是要回的,事实总要面对。可否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呢?不禁地越想越愁,命运欺负了这个不错的小子,他是否还能生出对老天爷的还手之力?
满道泥泞未能消减掉霍光的满腹愁肠,终是在烧透了的铁球似的太阳滚下山巅之际到了信都郡。好家伙,真可谓是人山人海迎接远道而来的朝廷命官,个个面瘦饥黄的脸上洋溢着回光返照那般的色彩。繆王刘齐亲自出城迎接,样子感激极了。
实际上,这信都郡更应该称之为广川国,乃景帝十一子刘越的封国。只因刘彭祖最早封于此地为广川王,后来重新受封又被封到邯郸改为赵王,由此这一地界在刘越未受封之际被划为郡,更因百姓不待见赵王刘彭祖的为人,大多不愿称此地为广川国,倒是信都郡个个朗朗上口。
由此可见,广川国与赵国之间的矛盾算得上是积怨悠久,也难怪赵王隔岸观雨。
都是些犟脾气!低声下气求一求,能死啊!?霍光腹诽着扫了一眼广川繆王刘齐,很是不屑地批了撇嘴,拿百姓的疾苦生死当儿戏,你这一国之王当得也真够有骨子。可骨气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如今饿着肚子就是意气用事了。
“瞧他那样儿,有本事自力更生啊,何须前一个求助朝廷后一个求助朝廷。”
苏武笑道:“不然,你坐到繆王位子上试试?”
霍光翻了个白眼,转脸看向与繆王寒暄不已的汲黯。李陵站在繆王身后不远,样子消瘦了不少,精神头还蛮不错。正好与霍光目光相碰,一触即开。
早已没了什么好心情的霍光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郁闷地抬头望向天空,城头与天壤相接,落日的金黄将目光所及之处染成一片黄灿灿的模样。哪里像是充满人间疾苦的地方,倒是颇像说故事人嘴中的仙境那般闪亮。
霍光暗暗叹了口气。
连夜,汲黯算了一下各县送上来的人数,这一算不打紧,已是一身冷汗。广川国七万余人口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尚余五万出头,可如今带来的粮食仅有一万石,每人坚持每天吃个半饱也就只能坚持个八月的光景。
>>>点击查看《大汉将血》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