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需要有人领上活路,就不允许她做出撒手人寰的错事。
阏氏也恨。大势所趋之下,让两个儿子好好活下去为休屠部落后继有人才重要。毕竟,休屠王得知她并非大汉公主,仍旧不离不弃确是难得。
他懂风情,她便要许他一世心属。
不对吗?
日磾用袖管撸到手上,小心翼翼捧着药罐,眼泪依旧噼里啪啦往下掉。少年伤心极了,“娘您稍等,等孩儿放下陶罐就过来扶您躺下歇着。”
“别管为娘。放下药罐,快去看看伦,这时间可千万别出了岔子。”
伦,是日磾的亲弟弟,受休屠王仰慕中原文明的影响,读了不少诗书。待人以诚,很受治下子民拥戴。八千休屠部落人,已然在休屠王死后成为了浑邪王一表降汉之心的牺牲品,首领们个个气愤难平,早已计划停当找机会杀了浑邪王为部落讨回公道。不料,霍去病棋高一招,居然将浑邪王剥出大军先走一步前往长安去了。即便如此,休屠部存有落玉石俱焚的心思,大有人在。
伦,苦苦劝解无果,只得扔下母亲和哥哥,守在最有威望的首领身边半步也不肯离开。
首领无奈道,“王子,您看得住我一个人,还能看得住其他人?”
“如今之计只有将错就错。当初我父王反悔降汉,本意抱着被伊稚斜单于泄愤杀死却也能够保全部落人身家性命的打算。八千人已然为复仇而丧命他乡,再有一次意外发生,岂不是休屠部落主脉就此悉数白骨他乡?您忍心?”
人小鬼大。伦的话句句在理,容不得首领不去深思。
可休屠部落的人群情激荡,按不按得下躁动的心,天晓得?
离开了生养他们的苍天厚土,孤魂野鬼似的即将被他乡容留,前景乐观与否不表,单说风情习俗岂是一朝一夕便能融入之事?与大汉常年刀剑相见,汉人就真的容得下他们一群外夷?安榻不容他人安睡,何况累年仇恨叠加早已分不清是是非非。
首领很为难。
一边是欲要报仇雪恨的族人,一边是意欲遏制事态恶化的二王子。
这不是,一道急匆匆的身形闯进帐篷有限的视力范围。首领的脑袋又大了一圈,怎能看不清,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大王子日磾。若说二王子还算好斡旋,这大王子可是个认理不认人的主。那脾气上来,别看十三这样的年龄,发起飙来好多壮年人都不是敌手。也就在其母妃面前小绵羊一只,离了她的眼,绝不亚于出笼的猛虎一只。
伦,眼尖心细。惊呼一声,“您的手。”
“不碍事。只是……可惜了为母妃熬的草药撒了大半。”日磾悻悻然地说着,将火辣辣的手掌别在了身后,见弟弟一脸疑惑的模样,撇撇嘴道:“都是霍去病那厮!”
“还不死心?!还去认母妃为姐姐?”
“嗯!这霍去病啊,也不是莽夫一个,心中筹算颇深。”果然,小哥俩年纪虽小却也没有一个省油的灯,看问题尖锐有见解。表面鲁莽的日磾,更是颇有城府,难怪休屠王敢于下定决心只身一人去将颈上人头送于伊稚斜单于。
不经烈焰重锤不成大器。
经历过抠心挖胆的大灾大难之后,兄弟二人成熟了很多。
“侧面来说,也算好事一桩,起码他目前很重视受降的我们别出意外。”苦涩地勾起嘴角,伦很忧虑地看向手足无措的首领,见到哥哥日磾诚惶诚恐的模样,可刚刚升起于心头的笑意怎么也涌不到脸上丝毫。
首领这时间才插得上嘴,“王子,王妃的风寒回到故土好些了吧。”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日磾听父王曾经这样说过,期望母妃回到故土之后立刻有所好转,可那只不过是个人愿望而已。这样的愿望,就像期望霍去病再不来纠缠一样的不靠谱。但是,依旧要对母妃首领表示关心给予感谢,“多谢您时常挂念母妃,看样子,母妃确有好转的迹象。”
吃惊地望着自家哥哥。伦,很难想象,日磾也学会了撒谎并且脸不红。想想,他应该也是要给予首领一个定心丸吃吃,心下也就释然了。
日磾微微一顿,阻止了首领说话,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兄弟二人便不再是什么休屠王子,与我们休屠部落的每一个人一样,不分贵贱不分你我……”
“不可啊!王子这可万万不可啊!”大惊失色的首领一蹦三尺高,跳着脚大呼小叫。这还了得,休屠部落从古至今仰仗王族一脉提纲挈领,多少重大决定若非王脉一族处于主导,早已七零八落。忧心忡忡道:“部落危在旦夕之际,王子您出此下策,岂不是令治下各首领群龙无首?”
日磾两眼微微一眯,却是精光四射,“难道,我们兄弟二人的话现在还有多少份量不成?难道伦是喜欢与你相处而形影不离不成?你睁开眼仔细瞧瞧,从不肯离开母妃身侧一天的伦,现在憔悴成了什么样子?你是眼瞎,还是心瞎!?”
豆大的汗珠从首领脑门上滚在了地上,嗫嗫嚅嚅无以作答。
日磾一把抓住了弟弟的手臂,“我们走,娘亲更需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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