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沉的天儿,同样让皇上刘彻也感觉到压迫感十足。
更让他喘不上气来的原因,是想起两年前大司农颜异的话,“藏钱经耗,赋税既竭,犹不足以奉战士。”
有些时候,对于这位复圣颜回后代的为人,着实喜欢不起来。他太敢说话,也太不将自己这个皇上不看在眼里了。
勤俭持家是有道理,那也得看形势看情况吧。不去置赏军功,怎来的众将士无后顾之忧?!十一级军功【注】奖赏累累叠加,确是不菲的支出,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且将匈奴打的节节败退,难道不是有所失必有所得?!
抱着一堆堆钱财,甘愿挨打也不还手,那不是他刘彻的个性!
那也不是朕的为人之道!暗道一声的刘彻眯着眼看向大殿外,他相信再长的阴雨天也有晴空万里的时候,再艰难困苦的日子也有熬出头的时候。就像登基之初,忍辱负重之后还不是苦尽甘来?!
想及此处,不由得勾起嘴角轻笑起来。
那刘嫖还算识时务,自知再也掌控不了曾经稚嫩的皇上,竟然破天荒进献出了长门苑,并且一番改造之后取名长门宫。可见也是用心良苦。这是多年以来明争暗斗的可喜战果,于大汉朝的长治久安,同驱逐匈奴,有不相上下的非凡意义。
如今,大汉朝再也不是千疮百孔的病秧子大汉朝。
而是,令窥觑大汉朝之辈想要撕下一口肥肉,必须掂量掂量嘴里的牙齿够不够结实,还必须掂量掂量能否活着跑回去。
雨幕中显出一条人影儿,步履匆匆。
看着,刘彻终于露出来笑脸。
来人在大殿外抖了抖蓑衣,然后解下交于宦官手上,再整整衣衫这才放缓步子走进大殿。样子显得有条不紊,优雅而不失风度。
“臣下,桑弘羊。叩见主上。”
说着,来人施施然跪倒在刘彻脚下。
刘彻背着双手,低垂着头看去。而立之年的桑弘羊不再是侍中之时那般稚嫩,或许正应了百姓说那样心眼多了不长个,但青壮的气息若利刃寒芒透体而出。他很欣慰,栋梁之才没有被埋没乡野。
“起来说话。”破天荒,刘彻俯身将其扶起。
受宠若惊的桑弘羊千恩万谢之后,肃然站在一侧。
“复修卖爵令,办的如何了?”刘彻问道。
塌腰拱着手的桑弘羊道:“启禀主上,卖爵领已然告一段落,依旧似前朝那般分以二十等爵位……”
那有何新意?暗暗不喜的刘彻皱起眉头。
“臣下与卫尉李蔡大人,暗中做过调查。如今国泰民安,朝堂积蓄散落民间十有八九,若是仍以一、两千钱便买的民爵必然导致繁乱。臣下思虑再三,卖爵与封赏相持平,都以十七金累累叠加,收入将异常丰厚之外,亦可显得爵位尊贵……”
一金,万钱。
十七金便是十七万。每级加两万,至十一级便是整整三十七万。于置赏军功的武功爵之上,还有九级。如此一来,不仅仅是解决了入不敷出,倒还颇有盈余。并且,军功无多爵位无少。暗自一合计,刘彻便心中乐开了花。
愚蠢如颜异空坐大农丞之职,只知:汾渭及朔方等穿凿工程费,各具万十数。朔方筑城,转漕甚远,自山东咸被其劳,费数十百巨万……
听听,刘彻就头大如斗。
明明不说很愁人,一大堆耸人听闻的数字堆砌在一起,能压的他胸口沉闷不畅。
哪里能比得了眼前这位大农中丞能替他分忧解愁?!如是,越发瞧着桑弘羊特顺眼。
“还有……”
“还有?”骤然瞪大了眼的刘彻,满脸不可置信。
“军功,一劳永逸会让人长而久之生出惰性。居危而自安不思进取,人人好逸恶劳。正如圣人所云‘饱暖思淫 欲’。相信,这绝不是圣上愿意看到的景象。”微微一顿,桑弘羊继续说道:“拉车的牛马需要鞭挞,人也要时刻给予危机感。有过便要降级惩处,有三六九等之分。不能驰骋疆场再立新功,还要保持爵位……”故弄玄虚地笑笑,桑弘羊缓缓道:“必须缴纳足够的钱财,来保持地位不被动摇。”
“没让颜异来见识一番何为国之栋梁,着实遗憾!”
笼罩在刘彻心头的阴霾消散殆尽,说着笑着,说罢更是开心起来。
好久未曾如此开环。
他这时,洋溢着一脸潮红,就像个孩子。
……
苏贤这孩子可谓是苦不堪言。
父子二人见面,像是仇人一般的苏建拎起杌子便招呼过去。前脚刚刚跨过门槛的苏贤,有所防备也未曾想到这种杀之而后快的手法,如不是哥哥苏武眼疾手快,这一家伙砸在脑门上,说不定就开了花。即便如此,一条杌子腿也扫到其肩膀头上。
那个痛啊,一直蔓延到了他心里。
虎毒尚且不食子呢。这可倒好,苏建好似见到了几辈子没逮着的杀神仇家。那俩眼珠子瞪得,就像是俩灯笼。仿佛,下一刻便能喷出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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