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落霞犹豫了一下,还是照着绿漪的话去做了,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炉上汤碗的盖子,用勺子搅了搅,又尝了一下,才端过来给绿漪:“快趁热喝罢,我去铺床。”
“嗯,”绿漪轻轻点了下头:“去罢,弄好了,你自己先歇会,我多坐一会。”正说着,看见离漠从书房出来,因离得比较远,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似乎在门口站了一会,又回头看了一眼,才出去了。
过了不大一会,就见离漠全手端着一壶酒进去,绿漪不由得有些奇怪,那许多下人不用,不过一壶酒,何必定要离漠跑一趟?
“要出事,”绿漪心里突得一惊,她一下子站起来,压低声音说:“落霞,你马上过去香雪儿和雀儿的屋里,跟她们说,今天晚上,千万不许走出房门一步。”
“啊?为什么啊?”落霞疑惑地看着绿漪:“她们应该已经歇下了,还用得着特意去嘱咐么?”
“叫你去你就去,”绿漪的脸色十分可怕:“特意嘱咐她们一句,肯定没坏处,我怕,今天晚上可能要出点事,她们还不要看见得好。”
“这,好,好,我就去。”落霞虽然不明白到底会出什么事,但她见绿漪突然之间脸色大变,心里也不由得一阵狂跳。
“还有,嘱咐完香雪儿和雀儿,你跟我去趟林渊的屋里。”绿漪又急忙加了一句……
香雪儿和雀儿正打算要睡了,听了落霞的话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她脸色凝重,也就只好糊里糊涂地答应了。
落霞从香雪儿和雀儿的房间出来,绿漪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也不未及说话,便转身向檀云居外面走去,落霞一时也顾不上多想,又不敢多问,只能急忙跟了。
出了檀云居,绿漪也不说话,径直向北院林渊的居处走去,月光映着雪色,绿漪因为匆忙也没来得及换衣服,只在睡裙外加了一件大氅,若在平时看来,当真是个美极的场景,但绿漪此里心里就像火烧一样,根本顾上不上眼前的月色雪景。
林渊仍旧住在他原先居住的破旧屋子,绿漪几次要帮他搬到周敬住过的院子去,但都被他拒绝了,他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早就习惯了的。
小逢春已经睡下了,这样大的小孩子在白天总是精力充沛的,一到夜里,可以同有任何心思地很快进入梦乡,他似乎梦见了白天和父亲一起玩闹的场景,不由得在梦中还发出一声愉快地笑声。
林渊妻子的病已好多了,只是身体尚弱,她现在并不缺银子使,但仍穿着一身靛蓝粗布衣裳,正在灯下缝补小逢春白天弄破的裤子,听见儿子梦中的笑声,她停下针线,慈爱地抚摸着小逢春被风吹得的些干红的小脸儿,又替他拉了拉被角,脸上是现出一种幸福满足的表情。
是啊,作为齐王府总管的丈夫,还不得随着主子的继位面有更好的前途,更何况是曾经在战场上救过当今皇帝的人,日后无论如何,还怕没个好日子过么?又有这么一个聪明健康的儿子,做为一个女人,她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幸福了,她真的好满足。
当绿漪走进他们的房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温馨的场景,她喉头有些堵,几乎不忍心说出她下面的话。
林渊的妻子听到有人进门,抬头见是绿漪,急忙挪身下炕,跪了下去:“给娘娘请安。”
她说完,又抬起头,有些局促地看着绿漪:“这么晚了,娘娘怎么会屈尊到这地方来……屋里脏,您……您炕上坐罢,暖和些。”
“地上冷,你快走来,”绿漪急忙将她拉了起来:“现在没有太多时间跟你详细说,你现在只听我一句话,马上收拾行礼,带小逢春离开这里……不,是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
“啊!”方才还沉浸在幸福满足中的女人有些有知所措地看着绿漪:“这……这是为什么?”
“总之你听我的没错,”绿漪看了看门外,又催促着说:“你快点,再晚怕是来不及了。”
“可……可是,逢春他爹还没回来……我……”她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绿漪救过她们一家,她觉着绿漪一定不会害她,叫他们母子走也一定是有其道理,但是,丈夫不在,她一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绿漪真的有些不忍心说出来,但此时已经容不得再犹豫了:“他怕回不来了,你先带着逢春走罢,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倘若林渊他真有个不测,你难道要林家绝后吗?你们,只唯小逢春这一个独生儿子啊。”
“什……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林渊的妻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绿漪:“他……走的时候,还特别高兴地告诉我,说主子今天定有恩旨……这……”
绿漪不由得心里暗想:这个单纯的女人,做为皇帝,即使是赐死,也是要称做恩旨的:“有些事,我也不方便跟你说得太明白,我让你们母子马上离开,完全是为了你们好,林嫂,你若是信得过绿漪,就立即走罢,若是信不过,也由得你,我尽了我的心也就是了。”
她说完,又走到炕边,摸了摸小逢春的头发,这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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